書案後,穿著黑色常服的男人轉過身。
他臉上沒有戴那半張銀色面具,露出了一張清俊。剛毅的臉龐。
除了左臉頰上多了一道長長的刀疤,這張臉,與裴知晦記憶中的兄長,分毫不差。
裴知晁看著眼前這個穿著緋色官服。披著玄色大氅的青年,眼底流露出錯愕,隨即化作濃濃的欣慰與酸楚。
當年那個跟在他屁股後面,病骨支離。連弓都拉不開的文弱書生,如今已經長成了權傾朝野的大人了。
「老二。」裴知晁站起身,聲音發顫。
裴知晦雙膝一軟,重重地跪在青磚地面上。
膝蓋磕在地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他沒有說話,只是死死咬著牙,眼眶紅得滴血,兩行清淚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。
裴知晁快步走上前,彎腰去扶他。
「你跪我作甚,快起來!」
裴知晦反手抓住兄長的手腕。
指腹傳來的溫度,脈搏的跳動,都在真真切切地告訴他,這不是夢。
「大哥……」他開口,聲音沙啞,「你還活著……你為什麼不告訴我……」
裴知晁嘆了口氣,手上用力,將他從地上拽起來。
「當年我背上通敵的罪名,必死無疑。傅老將軍為了保住我,找了死囚替身。這事是絕密,連皇上都是後來才知曉。若告訴你,以你當年的性子,定會露出馬腳,裴家就真的完了。」
裴知晁拉著他走到桌邊坐下,倒了一杯熱茶塞進他手裡。
「我隱姓埋名,在西北為軍中改良神弩。這次北狄犯邊,皇上才準我帶隊出征。老二,這些年,你受苦了。」
裴知晁拍了拍他的肩膀,目光落在他那張因為常年不見陽光而顯得過於蒼白的臉上。
「裴家能有今日,全靠你撐著。大哥為你驕傲。」
這句「驕傲」,是一把鈍刀子,狠狠地割著裴知晦的心。
他低頭看著手裡的茶杯,水面上倒映著自己那張陰鷙。扭曲的臉。
他哪裡配得上大哥的驕傲。
他是個竊賊。他偷了大哥的妻子,還將她強行綁在身邊,日夜索取。
「大哥……」裴知晦放下茶杯,雙手死死捏著衣角,「有件事,我必須向你請罪。」
裴知晁笑了笑,不以為意:「自家兄弟,說什麼請罪。可是朝堂上遇到了什麼難處?你放心,大哥如今在兵器司,多多少少能幫襯你一些。」
「不是朝堂的事。」裴知晦抬起頭,直視兄長的眼睛。
他必須說出來。他不能瞞著大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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