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極其濃烈的腥甜順著喉管猛地翻湧上來,他死死咬緊牙關,硬生生將那口心頭血嚥了回去。鐵鏽味在口腔裡瀰漫,他高大的身軀在寒風中微微晃了晃。
沒有時間換下那身正三品的緋色官服。他轉身大步走到兵器架前,一把扯下那張磨出包漿的重型硬弓,抓起一壺精鋼連發弩箭,大步流星地衝出衙門。
「備馬!」裴知晁翻身上了一匹通體漆黑的戰馬,雙腿猛夾馬腹。黑馬嘶鳴一聲,猶如離弦之箭般衝入風雪瀰漫的長街。
他沒有帶一兵一卒。將死之人的孤注一擲,不需要任何累贅。
玉泉山後山。風雪幾乎掩蓋了所有痕跡。
裴知晁牽著馬,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密林中穿行。西北軍中十年的刀頭舔血,讓他擁有比獵犬更敏銳的嗅覺。他停在一處被積雪覆蓋的斷崖邊,蹲下身,修長的手指撥開雪層。
泥土縫隙裡,幾點極其微小的瑩白碎玉,在昏暗的光線中泛著微光。
是瓊華閣東家的和田玉佩。
裴知晁將碎玉攥進掌心,尖銳的邊緣刺破皮膚,他卻恍若未覺。順著碎玉指示的方向,他抬起頭,目光鎖定在半山腰一處隱蔽的廢棄煤窯。
窯洞內,陰暗潮溼,散發著刺鼻的黴味和隱隱的硫磺味。
沈瓊琚被粗糙的麻繩死死綁在一根承重石柱上。她的大氅在掙扎中掉落,月白色的襦裙沾滿了泥汙。但她的眼神出奇的冷靜,沒有流露出一絲一毫的怯懦。她的右手被反綁在身後,指尖正一點點。極其緩慢地摸索著袖口暗袋裡藏著的一枚淬了麻藥的銀針。
「這娘們骨頭倒是硬。」魏黨頭目搓著手,走到沈瓊琚面前,眼神里透著淫邪與貪婪,「裴家那兩個活閻王把她當眼珠子護著,咱家倒要看看,若是拿了她的貼身肚兜送去北鎮撫司,裴知晦那瘋狗還能不能拿穩手裡的刀!」
頭目大笑著伸出粗糙的大手,直直抓向沈瓊琚的衣襟。
沈瓊琚屏住呼吸,指尖的銀針已經夾緊。只要他再靠近半寸,她拼著脫臼的風險也要扎進他的死穴。
「咻——!」
極其尖銳的破空聲撕裂了窯洞內的汙濁空氣。
一支泛著寒光的精鋼弩箭,以雷霆萬鈞之勢從窯洞外射入,精準無誤地洞穿了頭目的咽喉。巨大的貫穿力帶著他的身體向後飛出數尺,重重釘在後方的石壁上。
頭目雙眼暴突,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,便嚥了氣。
「砰!」
破敗的木門被一腳踹得粉碎。
裴知晁站在門口。緋色的官服上落滿了積雪,左臉頰的刀疤在微弱的火光下顯得格外猙獰。他手裡握著那把重型連發弩,宛如一尊從地獄裡殺回來的煞神。
「別怕,我來了。」裴知晁看著被綁在柱子上的沈瓊琚,原本冷硬的嗓音裡,透出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。
沈瓊琚看著那個滿身風雪的男人,一直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猛地一顫。
就在這時,窯洞外火光大盛。
無數支火把將漆黑的夜空照得亮如白晝。裴知晦帶著數百名錦衣衛緹騎,猶如神兵天降,將整個窯洞團團包圍。
裴知晦站在火光的最前方。他手裡提著滴血的繡春刀,一眼便越過裴知晁的肩膀,看到了被綁在石柱上的沈瓊琚。
兄弟二人,一個在內,一個在外。隔著呼嘯的風雪和滿地的殘屍,目光在沈瓊琚身上交匯。沒有言語,卻有著某種只屬於裴家人的。不死不休的默契。
「裴知晦!你敢逼死我們,大家就同歸於盡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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