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宮中,朱瞻基在看著文書,群臣進來行禮,他也只是微微頷首,然後繼續看著。
他的眉心微皺,嘴角微微下撇,帶著些許冷酷之意,顯得極為不高興。
稍後他看完了,抬頭說道:“三百餘起,整個南方,三百餘起謀逆,最大的一起……攻破了安鄉縣縣城,知縣霍嚴殉國,帶頭的就是士紳!”
朱瞻基把手中的文書卷握在手中,壓著火氣說道:“有人估摸著會說朕太刻薄,士紳是大明的根基,為何捨不得給些田地。”
著啊!
下面有些文官的心中真是這般想的,頓時就兩眼放光的看著皇帝,猜測他是不是想改弦易轍了。
如果清理終結,那麼這一切都還有迴旋的餘地,儒家和皇帝的關係也會慢慢的修復,然後和歷朝歷代再無分別。
這就是大家的願望啊!
可御座上的皇帝卻冷哼一聲,說道:“今日看來,士紳多有貪心不足之輩,朕今日給了田地,明日還給不給?給了這個,以後幾年一批舉人進士,朕給不給?”
他的聲音漸漸森然:“今日給了,明日給了,這大明何時也打包給了他們?!嗯!”
“陛下喜怒……”
“ 息怒?”
群臣齊齊躬身,倒也壯觀。
可朱瞻基卻沒有什麼歡喜,他起身負手走下來,一直走到大殿門口,看著外面的刺眼陽光說道:“有人說這天下是朕的天下,是朱家的天下,朕當年深以為然,並想執掌天下,叱吒風雲。”
呃……
這話卻是痴人說夢了些,連太監都知道皇帝的不容易,說什麼朱家的天下,那和廟裡的木胎神像有何區別。
朱瞻基緩緩回身,從後面看著群臣,然後看著御座。
“仁皇帝的遭遇讓朕知道這天下不是朕的,也不是朱家的,若是弄不清這個,朱家將會大禍臨頭,成為被逆賊宰殺的羔羊。”
“陛下!”
一個文官跪下,他解開官帽,深深的俯首。
一個個臣子在朱瞻基的面前跪下免冠,大殿內只有朱瞻基在站著。
他緩緩從跪著的幾排人中間走過。
他恍如神靈,看著這些俯首的大明重臣。
“前宋乃是士大夫的天下,大明是誰的天下?”
朱瞻基丟擲這個問題,卻不是在尋求答案。
他再次走到御座前,面對御座,伸手摸了摸扶手,說道:“椅子只是椅子,每個人都有一張椅子,坐穩了才能得善終。”
皇帝的話裡殺機畢露,而下面的臣子們同樣如此。
反對清理投獻的臣子會痛恨郭候,因為他讓皇帝看到了南方士紳的另一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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