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個字都變成巨石,沈甸甸壓在在座每個人心頭。
眾人下意識想看向坐在長桌末端的葉枝迎,又擔心目光會讓他難過,只好剋制。可他們要是看過去,就會發現當事人沒有一點擔憂,十分冷靜,而且堅定。
張永平又說:“但他本人強烈的意願,要繼續職業生涯,還有他擁有的技術意識和手感,我們也不能輕易放棄。今天叫大家來,就是想集思廣益,看看還有沒有別的可能性。”
會議室裡先是沉默。
幾分鐘後,李園率先開口,當頭潑起冷水:“無論是單打還是雙打,高強度的競技本身就是誘發因素,轉型,並不意味著風險降低,甚至可能因為雙打專案更快的攻防轉換節奏,和更多不可避免的身體接觸,造成另一種嚴重後果。”
外行看熱鬧,內行看門道。聽他這麼說,伍文濤當即反駁,提出了不同看法。
“雙打對個人移動能力和極限救球的能力,確實比單打要低。”
他雙手交疊放在桌上,看向葉枝迎,“枝迎的網前細膩技術、防守中的分球能力、對比賽大局的觀察能力,都是世界頂級的。如果他能有一個跑動能力強,能覆蓋大部分後場和防守面積的搭檔,完全可以轉型為前場組織者,最大程度地揚長避短。”
這個想法很大膽,但也並不是天方夜譚。
“問題是,哪裡去找這樣一個搭檔?”許初提出了最關鍵的問題。
國家羽毛球隊現役男單和女單,包括混雙都有亮眼的球員,世界排名均在前列。唯獨男雙,運動員努力,教練組操心,可他們的獎運總是很差,成績平平。
許初又補充了條更關鍵的問題:“而且,要能接受枝迎身體狀況的不確定性,願意配合他可能隨時需要調整的訓練和比賽節奏,這對搭檔的包容性,犧牲精神和實力,都是非常大的考驗。”
是啊,連一個能挑大樑的頂尖男雙運動員都沒有,又怎麼來滿足嚴苛的篩選條件?
會議室安靜極了,燃起的微弱火苗還沒變大,就遇到狂風,飄搖不定。
就在此時,一直沉默旁聽的段其野忽然開口,一針見血道:“現成的,不是有一個嗎?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。
張永平猜不透,不確定地問:“你不會是在說你吧?”
許初知道他的舊傷和專注單打的決心,因為離得最近,用手肘戳了戳靠在椅背上,姿態閒適的人,催促:“別打啞謎,有話快說。”
本來還故作高深的段其野,撇了撇嘴,為眾人解開謎題:“競霄。”
他無視大家好比聽到天方夜譚的表情,說:“他的跑動、防守面積、後場進攻能力,在預備隊裡是斷檔式的存在。我觀察過,甚至比很多正式隊員都強。不過他有缺點,性格不成熟,戰術意識薄弱,差不多是沒有。”
他先看了葉枝迎一眼,最後將目光落在張永平和伍文濤臉上,丟擲自己的結論:“但是葉枝迎的腦子,能補上他的短板。”
這是個太過石破天驚的提議。
把那個一點就炸的火藥桶,和這個冷靜是冷靜,但是身體脆弱的病號湊在一起?
張永平幻想了一下畫面,頭皮發麻,眉心擰成疙瘩,“競霄?那小子單打還行,轉型雙打的話,我怕他不肯配合。”
“不需要他配合,”段其野擺出自己的分析,“只需要他渴望贏。告訴他,和葉枝迎搭檔,是他能最快摸到世界冠軍獎盃的路徑。他會做出選擇的。”
贏?加入國家隊的哪個運動員不想贏?
“可是,”伍文濤還是顧慮重重,“他和葉枝迎的性格,天差地別,磨合起來恐怕比登天還難。”
“再難,也比讓枝迎直接退役,或者找一個實力不濟的搭檔浪費他的天賦要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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