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和張永平年紀相仿,當年在隊裡也是相識的,後來因為理念問題,沒有繼續深交下去,不過聯絡方式還是有的。
作為葉枝迎的父親,以關心兒子職業生也為由,直接找到當總教練的老朋友問詢,於情於理,張永平都沒辦法迴避。
“他的態度非常堅決,覺得國內的醫療條件,不能應對你現在的身體狀況,和我三令五聲,要帶你去德國。”
沒有人比葉枝迎更瞭解葉國棟的倔脾氣,說那些話時會用怎樣的語氣,怎樣的態度。
他能留下來,是隊裡和他自己共同爭取的結果,都頂著很大的壓力,如果葉國棟態度強硬,甚至去找更多的關係來施壓,會不會……
葉枝迎緊張起來,腳步也停下了,前面的競霄察覺到,也跟著停下,轉過身來看著他。
“喂,”競霄的聲音是一貫的不耐煩,可仔細聽,又能感覺到他也是緊張的,“你又怎麼了?接個電話就跟丟了魂一樣,能不能別老是這麼……”
他想不到該用什麼合適的貶義詞,想了半天,覺得說什麼也不合適,最後煩躁地“嘖”了一聲,繼續盯著葉枝迎看。
葉枝迎被他的聲音喚回神,對上競霄覆雜的眼神,不知為何,忽然感到有種奇怪的支撐出現在身體裡,這份支撐來自他的搭檔。
即便競霄脾氣奇奇怪怪的,但他們是搭檔,他的去留,現在不僅關乎他自己,還關乎他們剛剛被強行捆綁在一起的,脆弱無比的雙打專案的未來。
有點不適應但是是現實的認知,讓他慌亂的心情平穩了幾分。
與此同時,張永平也在電話那邊說:“但是,我明確告訴他了,這裡是國家隊,每一位運動員的訓練方案和治療計劃,都必須由隊裡的教練和醫療團隊,最重要的是經過運動員本人的情況和意願,來共同決定,不是誰家的私事。”
他拿出總教練的威嚴:“我告訴他,你現在是國家隊的重要一員,你的去留問題,不是他一個人能說了算的。帶傷堅持比賽的運動員大有人在,他們的職業生涯,隊裡會負全責。”
葉枝迎能感受到張永平的這番話,背後頂住了多大的壓力和人情困擾,“謝謝您,張指導。”
“先別急著謝我,”張永平又嘆了口氣,更加語重心長地說:“葉枝迎,我之所以這麼堅持,頂住你父親的壓力,是因為我相信你的判斷,也更相信我們整個團隊的判斷,我們願意給你和競霄這個機會,去嘗試這條沒人走過的路。”
“但是,”他加重了語氣,“你必須用實打實的成績來說話,你要證明你的選擇是正確的,證明你葉枝迎即使轉型雙打,即使帶著這身傷病,依然擁有站在世界之巔的競爭力,這不僅僅是為了你自己,也是為了堵住所有質疑者的嘴。”
路旁的梧桐樹葉沙沙作響。
葉枝迎看著競霄,對著手機說:“張指導,請您放心,也請您轉告我的父親,我會用雙打的世界冠軍獎盃,來證明我的選擇,證明我們的選擇。他想要的,無非是這個結果。在哪裡訓練,用什麼方式,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我能拿到,我和我的搭檔,能拿到。”
他特意加重了“我和我的搭檔”這幾個字。
張永平沉默片刻,許久才沈聲回應,語調中帶著明顯的激賞和託付:“好!有你這句話就行,剩下的壓力,隊裡幫你扛著,安心訓練,證明你自己。”
結束通話電話,葉枝迎長長地舒了一口氣,將過去許多年,這段時間的窒息感都排了出去。
他清楚,這只是第一回 合的短暫勝利。葉國棟妥協,不代表他理解了尊重了,只是基於對世界冠軍這個結果的追求。
只要他還能讓葉國棟看到自己有奪取金牌的希望,這種平衡就能維持下去,但只要進展不順利,或者不達預期,現在被壓下去的所有壓力,都會反撲。
他的未來,已經毫無退路的和艱難的雙打聯絡在一起,還有身邊這個不穩定的搭檔身上。
競霄依舊站在原地,抱著胳膊,一副“你終於囉嗦完了”的表情,但眼神里的擔心和那絲緊張並未完全散去。
他撇了撇嘴,語氣衝得很,卻沒有立刻轉身走開:“誰要你代表了?拿冠軍靠的是實力,不是嘴皮子。”
話雖如此,沒有一個字否認搭檔的的說法,甚至“拿冠軍”三個字,也被他念得很重,好像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。
葉枝迎沒有反駁他,淡淡地看了他一眼:“走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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