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的天，外頭的日頭毒得能把人烤化。
寬大的馬車裡，木輪碾過官道，發出沉悶的“咯吱”聲。
張彝憲坐在下首，半個屁股懸空，顯得極其拘謹。他擦了一把腦門上的汗，卻發現車廂里居然透著一絲涼意。
定睛一看，角落裡赫然擺著一個大銅盆，裡面裝著半盆冰塊，正絲絲地冒著冷氣。
“這……王爺，這大伏天的，您車裡還有冰？”張彝憲驚得眼睛都圓了。
“硝石製冰罷了，小把戲。”朱桐靠在軟墊上，手裡把玩著一個精巧的銀製懷錶，聽著指標“滴答滴答”的聲音，頭也不抬地問，“張公公，魏公公現在是什麼章程？就看著信王這麼鬧騰？”
張彝憲嘆了口氣，臉上的橫肉都在發苦：
“王爺，魏公公也是有苦說不出啊。皇爺一首壓著，不讓動信王，畢竟那是大明唯一的正統血脈了。信王藉著這層皮，跟那些東林黨餘孽走得越來越近。”
“魏公公說了，只要您能進京，這盤棋就活了。”
“我活個屁！”
朱桐猛地坐首身子，眼神像刀子一樣剜在張彝憲臉上。
“我在海外賺的每一兩辛苦錢，大半都填了遼東的軍餉窟窿！現在他信王一句話就要抄我的家，斷我的財路？天底下哪有隻讓馬兒跑，不讓馬兒吃草的道理？”
“是是是，王爺您說得對。所以魏公公千叮嚀萬囑咐，讓雜家一定護您周全。”張彝憲擦著冷汗，連連點頭。
朱桐重新靠回軟墊上，閉上眼睛，胸口微微起伏。
“我帶這個西洋醫生來，不是為了邀功。”
“我是要看看，皇兄到底還能撐多久。”
朱桐在心裡默默盤算。
天啟如果現在死了，崇禎立刻上位。憑崇禎那種急躁、多疑又刻薄的性格，必定會立刻掀起大獄。而他在南洋和澳洲的佈局才剛剛展開，那一百二十萬流民剛上船，安慶府還需要至少三五年的時間來消化這些人口和新佔領的土地。
無論如何，天啟不能現在就死！
至少得再讓他撐個兩年！
哪怕是用西洋的猛藥吊著命，也得把這口氣給續上！只要天啟活著一天，魏忠賢這頭惡犬就能咬死東林黨，大明的局勢就不會瞬間崩盤。信王就只能在王府裡無能狂怒。
“只要皇兄還有一口氣在。”
朱桐睜開眼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信王那個蠢貨，就別想翻天。”
馬車內陷入了死寂。張彝憲看著眼前這個十二歲的少年，心裡竟生出了一絲前所未有的敬畏。
這哪是去面聖？這分明是去給大明朝續命，順帶去扇信王耳光的！
……
兩天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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