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風獵獵，帶著一股子南方特有的鹹溼與溫熱，像是無數只看不見的手，瘋狂地撕扯著“定遠號”那高聳入雲的船帆。
朱桐站在足有三層樓高的船樓之上，雙手負後，任由那件寬大的黑貂裘被吹得翻卷作響。他的身形雖然幼小，但此刻站在那兒，卻如同一尊鎮海的鐵樁，紋絲不動。
他並沒有急著下船。
那一雙漆黑深邃的眸子，越過眼前忙碌喧囂、人聲鼎沸的碼頭，穿透了層層雲霧，投向了那個遙遠的、寒冷的北方天際。
那裡是京城，是權力的漩渦中心，也是他剛剛親手攪得天翻地覆的修羅場。
“兩千萬兩……整整兩千萬兩白銀的軍費啊。”
朱桐的嘴角勾起一抹有些涼薄的笑意，那是看透了歷史興衰後的蒼涼與戲謔：
“朕……哦不，皇兄若是拿了這筆錢，袁崇煥還守不住寧遠，孫承宗還要被那幫文官逼得回家抱孩子，練不出關寧鐵騎……那這大明朝，可就真的沒救了。”
他在心裡默默盤算著。
他給天啟皇帝和魏忠賢點的這把名為“賣官鬻爵”的火，雖然名聲臭不可聞，但這世道，名聲能當飯吃嗎？
這把火，實打實地給即將枯竭、快要休克的大明財政，輸了一大管子強心針！順帶著，把那些平日裡滿口仁義道德、實則黨同伐異的東林黨，還有那些只知道在朝堂上和稀泥、搞平衡的浙黨、齊黨，統統踩在了腳底下摩擦。
“沒錢的時候，你們是清流，是國家的脊樑；有錢了，皇帝腰桿子硬了，不需要看你們臉色了，你們就是絆腳石，是臭狗屎。”
朱桐眼中閃過一絲狠厲。
“魏忠賢那條老狗，有了這兩千萬兩做底氣，這幾年怕是要瘋了。不過瘋了好，他越瘋，我在南邊的日子就越安穩。”
“至於能不能把建奴給摁死在關外……”
朱桐收回目光，眼神中的陰霾一掃而空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“野心”的熊熊烈火：
“那都是你們的事了。老子的戰場，在這裡！”
他猛地轉身，看向腳下這片屬於他的新天地——泉州府，同安縣，安慶港！
這裡比他在那張粗糙的地圖上看到的還要大，還要開闊，也還要荒涼。
但這荒涼中，卻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生命力。
不得不說，那個貪得無厭的張彝憲，收了錢是真辦事，而且辦得漂亮！
原本荒蕪貧瘠、長滿雜草的鹽鹼灘塗上，此刻己經密密麻麻地紮起了一排排整齊的軍帳，白色的帆布在陽光下連綿成片，蔚為壯觀。
在更靠近內陸的丘陵腳下，煙塵滾滾，幾千名從當地徵發的民夫正喊著號子，夯土築牆。幾座三進的青磚大院己經初具雛形，高聳的圍牆像是巨獸的獠牙，那是東廠動用地方關係，拿著銀子開路，趕在朱桐到達前搶建出來的“臨時王府”。
甚至連那個原本破敗不堪的小碼頭，都用巨石重新加固了一番，延伸出去了幾十丈，足以停靠他帶來的這十幾艘五千料的福船鉅艦。
“呼……”
一首在旁邊候著的沈伯，此刻看著這片雖然簡陋但生機勃勃的基地，激動得花白的鬍子都在劇烈顫抖。
“世子爺……”
沈伯的聲音帶著更咽，那是遊子歸鄉、又像是開疆拓土後的感動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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