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水城的夜，靜得有些詭異。
這座耗時僅僅三個月、用無數銀錢和人力如同堆積木般瘋狂堆砌起來的堅固城池，此刻像是一頭吃飽了趴窩的巨獸，蟄伏在海邊的黑暗中。
新築的城牆高聳入雲，上面還沒來得及安裝火炮，只插著獵獵作響的王府麒麟旗。月光灑在青灰色的磚石上，泛著冷硬且肅殺的光澤。
看似固若金湯，但在朱宅最深處的地下密室裡，氣氛卻比外面的海風還要寒冷，甚至透著一股子令人窒息的壓抑。
密室無窗，只有幾盞鯨油燈發出昏黃的光暈，將眾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而猙獰，投射在斑駁的石牆上。
朱桐坐在主位的那張紫檀大椅上，整個人幾乎陷進了陰影裡。他手裡捏著一份剛剛送進來的加急密報，手指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在他面前，是如今這個龐大勢力的核心班底：
掌管錢袋子的大管家沈伯；
掌管刀把子的親軍統領王如龍；
掌管內院安全的大總管張叔；
以及沈家幾位負責外埠聯絡、此刻正戰戰兢兢的大掌櫃。
至於和朱桐年紀相仿的沈煉，此刻只能乖乖站在沈伯身後，瞪著一雙充滿求知慾和敬畏的大眼睛，看著這位比自己還小的表弟發號施令。
茶水涼了，沒人敢動。
“啪！”
朱桐突然抬手，把那份象徵著潑天富貴的賬本重重地摔在桌子上，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，震得那幾位大掌櫃渾身一哆嗦。
“三個月，三百二十萬兩。”
朱桐的聲音不高，稚嫩的童音裡卻像是一把冰刀，刮過每個人的耳膜：
“你們是不是覺得，咱們現在很有錢？很安全？覺得咱們在泉州站穩了腳跟，可以躺在功勞簿上睡大覺，等著數錢數到手抽筋了？”
沈伯身子一顫，下意識地想要擠出一絲笑容緩和氣氛，卻發現臉部肌肉僵硬得厲害：
“世子爺，這……這也是大夥兒辛苦的成果。有了這筆錢，咱們擴建工坊、給兄弟們發餉都……”
“糊塗！”
朱桐猛地一聲冷喝，打斷了老管家的話。
他從椅子上跳下來，雖然只有八歲，但此刻他身上散發出的戾氣，竟讓身經百戰的王如龍都覺得後背發涼，彷彿面對的不是一個孩子，而是一頭擇人而噬的幼虎。
“沈伯，你是老江湖了，怎麼越活越回去了？眼皮子這就淺了？”
朱桐揹著手，在密室裡踱步，腳步聲“篤、篤、篤”地敲擊著地面，每一下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尖上：
“這筆錢，不僅咱們看著眼紅，京城裡的那位‘好皇兄’，還有東廠那位‘好乾爹’，恐怕眼睛早就綠了！”
“我太瞭解他們了。”
朱桐停下腳步，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，眼神深邃得可怕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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