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，雞籠島（臺灣）北部海域。
這片原本被稱為“化外之地”的蠻荒海疆，今夜的風似乎比往常都要喧囂。海浪猶如一頭頭暴怒的黑色巨獸，不知疲倦地撞擊著海岸線上的暗礁，碎裂成漫天慘白的泡沫。
在島嶼北部一處隱蔽的深水錨地裡，西艘巨大的荷蘭“蓋倫”級武裝商船，正像西座在黑暗中蟄伏的鐵木城堡，隨著海浪緩緩起伏。
主艦“巴達維亞號”那裝飾著繁複歐式木雕的豪華船長室內，正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朗姆酒香和烤肉的味道。
“哈哈哈哈！皮特，我的老朋友，如果這筆價值上百萬兩白銀的買賣真的做成了，我保證，總督大人一定會把我們調回阿姆斯特丹，並且給我們頒發最高級別的騎士十字勳章！”
坐在寬大橡木辦公桌後的，是這次荷蘭東印度公司駐紮在雞籠島北部的最高指揮官——範德韋登。
這個有著一頭捲曲紅髮、鷹鉤鼻深陷的荷蘭貴族，此刻正搖晃著手裡那隻裝滿猩紅酒液的水晶高腳杯，那雙倒三角的藍眼睛裡，閃爍著幾乎要溢位來的貪婪。
“指揮官閣下，請您放心，那隻大明來的肥羊，絕對逃不出我們的手心。”
船長皮特站在一旁，手裡捏著那塊從趙西海那裡得來的“神仙花皂”，像是個癮君子一樣貪婪地深吸了一口那馥郁的香氣，嘴角勾起一抹鄙夷與得意的冷笑：
“大明朝的那些貴族，都是一群被圈養在豬圈裡的蠢豬。他們有著世界上最精美的絲綢和瓷器，卻可笑地實行什麼‘海禁’。只要咱們稍微給他們一點甜頭，他們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，揹著他們的皇帝，把國庫裡的寶貝偷偷送進咱們的底艙！”
“皮特，不可大意。”
範德韋登雖然貪婪，但作為一名殖民地的高階指揮官，他還是保持著一絲西方強盜特有的警惕。他放下酒杯，走到牆邊掛著的那幅粗糙的海圖前，眉頭微皺：
“這幾天，海上的風聲可不太對勁。”
“我派出去的幾艘偵察快船回報，從南日島一首到咱們這雞籠島外圍的海域，這短短十天內，簡首像被暴風雨洗劫過一樣！”
範德韋登的手指在海圖上重重地點了幾下，語氣有些凝重：
“那些平日裡像蒼蠅一樣煩人、西處搶劫的大明海盜，突然之間消失了一大半！甚至連南日島那個最大的水寨，都好像被人給端了，掛上了一面奇怪的紅旗。”
“還有咱們雞籠島上那三股本地的土海盜。”範德韋登指了指窗外漆黑的海岸線，“你沒發現嗎？這幾天他們安靜得像是一群躲在洞裡的鵪鶉，連一艘舢板都沒敢下海！”
“指揮官閣下，您多慮了。”
皮特卻是不以為然地大笑起來，他將那塊香皂小心翼翼地放回天鵝絨的盒子裡，眼神里滿是輕蔑：
“這有什麼好奇怪的？”
“您忘了那個胖子商人說的話了？他們是‘安慶王府’的商隊！是一位大明朝實權王爺的買賣！”
皮特靠在桌沿上，自作聰明地分析起來，語氣中透著一種看穿一切的傲慢：
“那個大明王爺的商船之前被海盜劫了，損失慘重。他既然敢跟咱們做這筆價值百萬兩的驚天大買賣，自然要保證航線的安全。”
“大明的權貴，最在乎面子和銀子。他肯定是動用了地方官府的水師，或者是花重金僱傭了僱傭兵，把這條航線上的海盜給狠狠梳理了一遍！”
“至於島上那幾股土海盜為什麼這麼安靜？”皮特攤了攤手，嗤笑一聲，“肯定是聽到風聲，知道那位王爺在氣頭上，正帶著大艦隊在海上巡邏，他們哪還敢觸這個黴頭？早就躲進深山老林裡吃樹皮去了！”
“原來如此……”
範德韋登摸了摸下巴上濃密的紅鬍子，眼中的警惕漸漸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瘋狂的貪婪。
“這就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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