劍尖往前送了半寸，刺破了趙西海的絲綢長袍，一絲冰涼的觸感透過裡衣傳了進去。
“別！別殺我！大爺饒命啊！”
趙西海發出一聲比殺豬還要悽慘的嚎叫。
他看著抵在肚子上的劍尖，感受著那股子實質性的殺意，雙腿一軟，竟然“噗通”一聲首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。
“我搬！我搬還不行嗎！”
他嚇得渾身抖如篩糠，雙手抱頭，整個人縮成了一團，活脫脫一個沒見過世面、要錢不要命的貪財小人。
卡洛斯和副官阿隆索對視一眼，嘴角同時勾起一抹極度鄙夷的嘲笑。
大明人，果然都是一群懦弱的軟骨頭。隨便嚇唬一下，連反抗的勇氣都沒有，就乖乖就範了。
卡洛斯在心裡冷笑：等這批貨搬進去，不僅一分錢不用付，這個胖子和這些苦力，正好送去島上的硫磺礦裡當奴隸。至於那些船，拆了木板還能修補咱們的蓋倫船。
就在卡洛斯覺得這出“貓戲老鼠”的鬧劇有些無聊，準備收回十字劍，下令士兵押送他們幹活的時候。
跪在地上的趙西海，突然抬起了頭。
他那張滿是淚水和鼻涕的胖臉上，居然奇蹟般地擠出了一絲屬於商人的、死皮賴臉的市儈與貪婪。他竟然不顧那鋒利的劍尖，一把死死抱住了卡洛斯的大腿，嚎啕大哭起來：
“搬進去可以！小的認栽！可是……可是大爺！”
“搬運貨物進倉庫，那可是重體力活！那不在咱們的買賣契約裡啊！這是額外的服務費！”
“什麼？！”卡洛斯愣住了。
他掏了掏耳朵，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被海風塞住了，或者是這個大明商人的腦子被驢踢了。
“勞務費！辛苦費啊大爺！”
趙西海不僅沒鬆手，反而抱得更緊了。他抹了一把快要流進嘴裡的鼻涕，指著身後那幾百個低著頭、戴著斗笠、默不作聲的“腳伕”，大聲嚷嚷道：
“小的手底下這六百多口子人，那都是要吃飯的！這幾百個大木箱，死沉死沉的！您要是讓他們白乾活，他們就算餓死也搬不動啊！”
“十個箱子！一兩銀子！”
趙西海伸出一根粗短的手指，在這劍拔弩張、幾十支火槍指著腦袋、隨時可能沒命的場合，竟然開始極其硬氣地討價還價：
“這己經是咱們大明最便宜的苦力價了！您要是不給這搬運費，您現在就一槍崩了小的！反正小的做這虧本買賣回去，也是要被王爺點天燈的！絕不少一個銅板！！”
靜。
碼頭上死一般的寂靜。
除了海浪聲，只剩下火把燃燒的“劈啪”聲。
所有舉著槍的西班牙士兵都傻眼了。他們面面相覷，手裡的火繩槍都有些端不穩了。
卡洛斯和阿隆索呆呆地看著這個跪在地上、被劍指著肚子、卻還在為幾十兩“搬運費”聲嘶力竭、面紅耳赤的胖子。
短暫的錯愕之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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