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哐當！”
詔獄那扇包著厚鐵皮的牢門被狠狠踹開。
這地方邪門。常年不見陽光，空氣裡那股子血腥味、發黴的稻草味和糞尿的惡臭，早就漚進了牆根縫裡。綠頭蒼蠅肥得像大拇指，嗡嗡地飛來飛去，在幾個吊在刑架上血肉模糊的囚犯身上打轉。
“哎喲喂，幾位太醫院的祖宗。”許顯純跟在朱桐身後，搓著手，一臉獰笑，“平時在宮裡養尊處優的，這會兒聞著這味兒，估計尿都嚇出來了吧？”
朱桐沒理他，徑首走到牢房最寬敞的刑堂中央。
那把鋪著虎皮的太師椅己經被番子擦得乾乾淨淨。他一甩那件暗紫色箭袖常服的下襬，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。
“把人都帶上來。”
“得嘞！”
許顯純一揮手。
十幾個東廠番子如狼似虎地衝進旁邊的牢房，像拖死狗一樣，把十幾個太醫連拖帶拽地扔到了朱桐面前。
這十幾個人，平日裡哪個不是眼高於頂的主兒？京城的達官貴人，誰家有個頭疼腦熱的，不把他們當活神仙供著？
如今卻是一個個披頭散髮。身上的官服早就被撕成了布條，沾滿了泥汙。有的連鞋都跑掉了一隻，露出白花花的腳丫子，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瑟瑟發抖。
“跪下！”
番子們飛起一腳，狠狠踹在太醫們的腿彎處。
“撲通！撲通！”十幾個人齊刷刷地跪了一地，膝蓋磕在石板上發出悶響。
“你……你們這是濫用私刑！”
太醫院院使張鶴齡劇烈地掙扎著抬起頭。他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，下巴上留著一撮山羊鬍。雖然被打得鼻青臉腫，一隻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，但依然強撐著那副清流文人的傲骨，目眥欲裂地盯著朱桐：
“安慶郡王！你一個外封的藩王，竟然在天子腳下私設公堂！老夫是朝廷命官！是皇上親封的太醫院正！你無權審老夫！”
張鶴齡梗著脖子，聲嘶力竭：
“老夫要面見皇上！老夫要參你一本跋扈之罪！”
“就是！你這是踐踏大明律法！”旁邊的幾個太醫也跟著壯起膽子附和，雖然聲音抖得像寒風中的樹葉。
朱桐看著這些像小丑一樣叫囂的太醫，眼神冷得像一塊冰。
他沒有發火，只是伸出兩根手指，輕輕敲了敲太師椅的扶手。
“啪。”
一聲脆響。
站在朱桐身後的王如龍立刻上前一步。他手裡拿著一疊厚厚的黃褐色宣紙，狠狠地拍在太醫們面前的地上。
紙張散落，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。
那是過去三個月裡，太醫院給天啟帝開出的每一張藥方。每一張的右下角，都有這些太醫清晰的簽字畫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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