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敢直接進去，躬著身子，只隔著簾子低聲道：“老爺，榮國府送來了帖子。”
裡面沉默一息，才傳出聲音：“拿進來。”
外間裡架著炭火，燒得正旺。
馮唐坐在太師椅上，手裡握著本《武經總要》，卻沒在看。
他先是回頭，朝裡間那位病臥榻上的年輕人一瞥。
隨後，才接過帖子掃了一眼。
聽著老張頭回稟方才送帖的情形，馮唐的臉色漸漸沉下來。
泥金帖子上只寫了寥寥數行字，落款是賈赦的手筆。
說是借賈母生辰，邀他過府小聚。
可這措辭，這派來的人，處處透著輕慢。
若只如此，也便罷了。
這賈家卻不只小聚那麼簡單，而是來逼他退婚的……
“老爺，”老張頭小心翼翼地問，“可要回帖？”
“回什麼帖？”
馮唐把帖子往桌上一扔，“人家是知會一聲，不是來請。”
“那公子這邊，可要再請太醫來瞧瞧？”
“不必了，張先生攜公子來京，明日便到府上，屆時請他給琰兒看看，什麼太醫也比不過他的醫術去。”
“是。”
馮唐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秋風蕭瑟，把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吹得枝幹低垂。
十幾年前，也是這樣的秋天，他跟榮國公賈代善在遼東抗擊韃子。
代善公中了埋伏，是他帶親兵衝進去，背上捱了三箭，硬是把人搶出來。
那時代善公握著他的手說：“馮唐小子，本帥欠你一條命。回京之後，你我兩家結為秦晉之好。”
後來便有了那紙婚書，將代善公三歲的孫女兒元春，許給他剛出生的兒子。
如今代善公已經駕鶴，朝局多變，滄海桑田。
王子騰新任京營節度使，第一把火就燒到他頭上，以京查之名停了他的職。
如今賈家遞來這樣一張帖子，背後都是什麼意思，不言而喻。
待老張頭出去，馮唐一巴掌將帖子拍在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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