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南林間,晉王大帳。
帳中爐火溫著茶,三皇子晉王陳景爍卸了甲冑,著一身雲紋錦袍,正與幾名心腹幕僚圍坐。
他年方十五,面容繼承了母親容妃的俊秀,眉宇間卻比同齡人多了幾分深沉。
此刻,他指尖輕輕敲擊著紫檀案几,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“殿下,都安排妥了。”
一名面容精悍。作侍衛打扮的漢子低聲道,“那虎已餵了足量的蒙汗藥,算算時辰,藥力該發作了。此刻放出,只會虛張聲勢,在外圍林子晃晃,嚇唬人足夠。”
另一名幕僚捻鬚道:“魏王殿下體弱,素來畏猛獸聲威。今日聖駕在前,若他被虎嘯所驚,當眾失態……陛下心中,當自有一番計較。”
陳景爍微微一笑,眼神卻冷:“二哥打理政務確是勤勉,父皇常贊他沉靜幹練。可他終究是文弱書生,我大漢以武立國,怎能不通韜略。”
一旁的中年文士恭維道:“殿下文武兼修,不輸於人,只是魏王佔著長幼次序,又得那些文臣清流擁戴……無論如何,今日也要讓魏王在陛下眼中生起一絲質疑。”
帳內眾人皆點頭稱是。
獵場深處,隆靖帝御前。
此刻的隆靖帝,正駐馬在一處高坡上,身後是南安郡王焱燁。西寧郡王金鉉。鎮國公牛繼宗等一眾老牌勳貴。
坡下草地上,已躺著數頭鹿。幾隻狐狸,皆是方才圍獵所得。
隆靖帝一身玄色騎裝,挽弓的手臂猶自穩如磐石,面上帶著運動後的紅暈,眉宇間透著許久未見的暢快。
“陛下神射。”
南安郡王焱燁拱手笑道,“方才那一箭,貫穿麋鹿頸項,直沒至羽,便是老臣年輕鼎盛時,也未有此準頭。”
西寧郡王金鉉也道:“陛下日理萬機,弓馬功夫卻未曾擱下,實乃國朝之福。”
隆靖帝擺手一笑,目光掃過眾人,語氣似隨意:“朕這點微末技藝,不過強身罷了。倒是諸位卿家,寶刀未老,今日讓朕見識了什麼叫百步穿楊。”
他頓了頓,望向北方天際,語氣轉為沉凝:“若我大漢將士,皆能有此等身手,何懼韃虜鐵騎?”
此言一齣,幾位勳貴眼神皆是一亮。
焱燁趁機上前半步,慨然道:“陛下聖明,老臣等雖年邁,卻常懷報國之心。當年隨太上皇北征,雖未竟全功,卻也熟知虜情,略通戰陣。若陛下有旨,老臣等願再披戰甲,為我大漢守土開疆。”
牛繼宗也道:“正是,陛下,京營這些年……唉,有些話老臣本不當講。但若以老臣等舊部為骨幹,重整邊軍,未必不能與韃子一戰!”
隆靖帝聽著,面上笑容不變,眼中卻掠過一絲深邃。
他如何不知這些勳貴心思?
自他登基以來,為收攏兵權。整頓積弊,多用寒門將領。提拔新進,對太上皇時代的老勳貴多有壓制。
這些人看似忠勇,實則多與四王八公等舊勢力盤根錯節,軍中門生故舊遍佈。
若放他們去了北疆,能不能改善局勢,尚在兩說。
然而眼下朝局,新將未豐,邊患日亟,全然不用這些人,卻也自損臂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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