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聲音溫和，卻字字帶刺：“咱們這些老親，今日來是好心勸你。馮家如今……說句不中聽的，已是風雨飄搖。馮將軍剿匪凶多吉少，馮公子又被彈劾。若再不識時務，只怕……到時候想求個退路都難啊。”
王夫人手中捻著佛珠，言語時，嘴角還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她今日來，一是因嫂子張氏相邀，王子騰授意，要給馮家施壓。
二是心中對馮紫英本就厭惡。
那日壽宴上，這小兒讓她的寶貝兒子寶玉當眾出醜，還贏了襲人去。
三是那婚書的事，說不得她也好趁機揶揄幾句。
此刻見李氏被眾人圍攻，她也心中暗爽。
她頓了頓，意味深長道：“有些事，該了結的就該早些了結，免得拖累家人。妹妹是聰明人，應該明白我的意思。”
李氏眉間一蹙，王夫人這是在暗指婚書之事。
她抬眼看王夫人，這位榮國府的二太太，今日穿著石青刻絲八團花褂，頭戴點翠金冠，富貴逼人。
可那雙眼睛裡，卻滿是算計與虛偽。
看著她手裡盤著的佛珠，心頭不由湧起四個字，佛口蛇心。
霎時，李氏心中生出一股怒意。
本來，元春那孩子，她原是極看好的。
品貌才情，皆是上上之選。
可那般的人品，怎麼會有這樣一位母親？
她深吸一口氣，緩緩道：“王夫人說的了結，我倒有些聽不懂。馮家行事，向來光明磊落。該還的恩情，一分不會少；該守的信義，一字不會違。至於那些見風使舵。落井下石的事——馮家做不來，也不屑做。”
她頓了頓，看著王夫人：“倒是王夫人這般知進退，想必賈府定是人才輩出，復興在望，重現代善公時的榮光了吧？”
這話擲地有聲，直戳王夫人痛處。
賈代善在時，榮國府何等風光？
如今賈赦庸碌，賈政迂腐，賈珍荒唐，寶玉……不提也罷。
所謂的復興榮光，不過是自欺欺人。
聞言，王夫人臉色頓時漲紅，張口欲言，卻噎在喉中。
王熙鳳和尤氏，對視一眼，眼中俱是露出驚訝，這馮夫人，言辭犀利，絕不是一個好拿捏的。
看著王夫人吃了癟，王熙鳳也抹不開，忙打圓場：“馮夫人誤會了，我家太太也是一片好心。馮公子少年英雄，打虎護駕，連我們家老祖宗都讚不絕口呢。太太的意思是，如今局勢複雜，多個朋友總比多個敵人好。”
她笑語嫣然，三言兩語便將話圓了回來。
李氏這才仔細打量王熙鳳。
這女子不過十八九歲，穿著一身縷金百蝶穿花大紅洋緞襖，身量苗條，體格風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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