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政強打精神，堆起笑容對夏守忠道：“夏公公辛苦，快請裡面用茶。”
夏守忠擺擺手：“不必了，咱家還要回宮覆命。”
他目光掃過賈府眾人精彩紛呈的臉色，心下明瞭，也不願多待。
賈赦和賈政忙起身相送。
到了儀門外，賈赦急不可耐地湊近，壓低聲音問道：“夏公公，這……這究竟是怎麼回事？大姑娘在宮裡一向安分守己，皇后娘娘也多有讚譽，怎麼突然就……”
夏守忠皮笑肉不笑：“賈恩侯，懿旨上不是說得明白麼？陛下和皇后娘娘體恤老太君年高，恩典放歸，這可是天大的榮寵啊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賈赦猶不甘心，從袖中摸出一沓早已備好的銀票，不著痕跡地塞進夏守忠手裡，“還請公公透個底，是不是大姑娘哪裡做得不妥，或是……宮中另有變故？”
夏守忠捏了捏銀票的厚度，臉上笑容深了些，左右看看，才壓低嗓子道：“賈將軍，有些話咱家本不該說。不過……王節帥如今提點五城兵馬司，整頓京營，陛下可是寄予厚望的。這做臣子的，辦事得力，陛下自然看在眼裡；若是……嘿嘿，天威難測啊。”
賈赦和賈政對視一眼，心中皆是一沉。
賈赦遲疑道：“公公的意思是……王大人那邊，陛下不甚滿意，故而敲打？連累了大姑娘？”
夏守忠立刻板起臉：“咱家可什麼都沒說，賈恩侯。賈存周，旨意已到，人已送回，好生安頓賈元春便是。咱家告辭了！”
說罷，一甩拂塵，領著人匆匆走了。
望著夏守忠遠去的背影，賈赦臉色難看：“二弟，聽到了吧？定是王子騰整頓京營不利，惹了陛下不快，這才牽連元春。咱們賈家，這是平白受了池魚之殃！”
賈政卻嘆了口氣：“大哥，元春出宮，雖非我等所願，但或許……也並非全是壞事。至少，遠離了那是非之地。”
賈政眉頭緊鎖，心中卻另有一番思量。
賈赦冷哼一聲：“不是壞事？你可知為了送元春到皇后身邊，咱們花了多少銀子打點？如今竹籃打水一場空！還有，方才我們還在商議去馮家要婚書，這下可好，元春被送回來了，這事若傳出去，咱們賈家的臉往哪兒擱？只怕明日全神京城都在看咱們笑話！”
他越想越氣：“都怪那馮家小兒，若不是他們，何至於此！”
賈政皺眉：“大哥，此事尚未有定論，未必與馮家有關，況且父親臨終前……”
他欲言又止，想起父親賈代善當年因捲入義忠親王舊案，險些累及全家，臨終前再三叮囑子弟莫涉黨爭，莫近天家，心中更是煩悶。
賈赦卻打斷他：“父親那是被嚇破了膽！當年若是小妹（賈敏）真許了義忠親王，說不得乾坤未定……”
“大哥慎言。”
見賈政臉色驟變，賈赦才悻悻住口，“罷了，不提舊事。如今元春回來，年紀已不小，婚事又該如何？”
“大哥，事已至此，多想無益。先回去安撫母親吧。”賈政嘆道。
兩人回到榮慶堂，屋內氣氛依舊沉悶。
賈母已緩過神來，正拉著元春的手，讓她坐在自己身邊，細細端詳。
元春垂著眼，任由祖母打量，心中百味雜陳。
王夫人坐在下首，手中重新撿起了佛珠，卻捻得飛快，嘴唇抿得緊緊的。
“大丫頭，”賈母開口，聲音帶著滄桑後的平靜，“這幾年，你在宮裡……受苦了。皇后娘娘仁慈，陛下聖明，體恤我這老婆子，讓你回來，也好，也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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