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子騰捋著鬍鬚，沉吟良久。
廳內寂靜，只聞銅漏滴答。
半晌，王子騰才緩緩開口：“元春不是……與馮唐的兒子馮紫英，還有著婚約嗎？前番馮紫英來府中賀壽，婚約也未曾真正退掉。”
王夫人猛地抬頭，眼中閃過驚愕。抗拒，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厭惡。
馮紫英？李氏？
那對讓她顏面掃地的母子？
讓她去做那囂張小兒的岳母？
讓元春嫁給那個當眾讓寶玉難堪的莽夫？
光是想想，王夫人就覺得胸口發堵，像是吞了無數只蒼蠅般噁心。
“哥哥，”她聲音乾澀，“那馮家小兒……粗魯無禮，目無尊長。元春那般品性，嫁給他豈不是委屈了？況且……況且前番鬧成那樣，如今再提婚約，咱們賈家的臉面往哪兒擱？”
王子騰看著妹妹那副牴觸的模樣，心中暗歎。
婦人終究是婦人，眼界只在內宅恩怨，看不到大局。
“妹妹，”他語氣嚴肅起來，“此一時彼一時，馮紫英如今已非吳下阿蒙。鐵網山護駕，平安州剿匪，陛下親封一等雲翼將軍，五城兵馬司指揮使，聖眷優隆。馮唐晉三等威毅伯，一門雙爵，已是朝中新貴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壓低聲音：“哥哥再告訴你一個訊息——大同總兵鄢懋武，因前番韃子擄掠時怯戰不出，已被陛下和閣老們厭棄，罷職問罪只在旦夕。兵部正在物色接任人選。馮唐……極有可能接手大同總兵一職。”
王夫人渾身一震，睜大了眼睛。
大同總兵！
饒是她再不問外事，也知道那可是鎮守北疆的重將，實權在握，地位尊崇！
若馮唐真坐了這個位置，那馮家……
“到了那時，”王子騰緩緩道，“便是哥哥我見了他，也得禮讓三分了。”
王夫人呆坐在椅中，腦中嗡嗡作響。
與王子騰這等在官場沉浮多年，善於審時度勢的權臣不同，她一個深閨婦人，只知道自家哥哥已是了不得的大官。
可如今哥哥卻說，將來見了馮唐也要禮讓？
那馮紫英和李氏……還不得騎到她頭上作威作福？
光是想想那場景，王夫人就覺得心頭憋悶，呼吸困難。
但哥哥的話，又實實在在敲在她心上。
元春的前程……賈家的未來……
“妹妹，”王子騰語重心長，“官場之中，沒有永恆的敵人，只有永恆的利益。馮家如今風頭正勁，值得拉攏。切莫因一時私怨，誤了元春的終身，也斷了咱們家的一條臂助啊。”
他看著王夫人掙扎的臉色，繼續勸道：“元春年紀確實不小了，尋常門第哪裡配得上？馮紫英少年英傑，前程似錦，與元春正是良配。你身為母親，該為女兒長遠計才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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