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冷冷掃了晴雯一眼，鼻中輕哼一聲，對元春道：“下人丫鬟，還是要管束得緊些，莫要嬌慣縱容，免得她們輕狂了去，失了體統。”
元春溫順應道：“女兒記下了。”
她倒覺得晴雯性子爽利，針線又好，並無不妥，但母親既如此說，她也不好反駁。
晴雯被王夫人那一眼看得心中發毛，縮了縮脖子，不敢吭聲。
到了榮慶堂，賈母剛用過早飯，正歪在羅漢床上，鴛鴦在一旁給她捶腿。
“給老太太請安。”王夫人和元春行禮。
“快起來。”賈母笑著招手，“元春，到祖母這兒來。”
元春走過去，在賈母身邊坐下。賈母拉著她的手，細細打量，嘆道：“幾日不見，我大孫女兒越發標緻了，看你悶悶不樂的，可是有什麼煩心事兒？”
元春忙道：“祖母多慮了，孫女兒一切都好。”
王夫人在下首坐了，賈母問道：“昨日你去王家舅姥爺府上，可有什麼事？”
王夫人便將王子騰的話轉述了一遍，說到馮家如今勢大，婚約可續時，語氣難免有些勉強。
賈母聽了，沉吟片刻，點點頭：“你哥哥說得在理，馮家那孩子，如今是五城兵馬司指揮使，又封了爵，確是少年得志，元春嫁他，不算委屈。”
她看向王夫人：“你可與政兒商量過了？”
王夫人道：“還未曾，先來稟報老太太。”
賈母點點頭，臉上露出滿意之色。
這個二兒媳婦，雖有些小心思，但大事上還算知道分寸。
賈母頓了頓，又道，“馮紫英那孩子，我瞧著也好，就是前番壽宴上，讓寶玉失了些面子……不過少年人爭強好勝，也是有的。往後元春嫁過去，他又是做姐夫的，應當會多提點著寶玉，倒也無妨。”
這話說到王夫人心坎裡了。
她最在意的就是寶玉，只要不牽連寶玉，別的……她可以忍。
元春聽她們當面議論自己的婚事，羞得低下頭，臉頰滾燙，手指緊緊攥著衣角。
王夫人勉強笑道：“老太太說的是，只是……元春畢竟是國公府的嫡出，那馮家雖說如今顯貴了，可終究是武將出身，怕是不懂詩書禮儀……”
王夫人說這話的時候，自然是忘了自家也是軍功發跡，哪有什麼書香門第的根子，也不知哪裡來的大臉，去要求別人。
賈母駁斥道：“武將怎麼了？馮唐是跟著你公公打過仗的，忠勇剛直。馮紫英那孩子，詩也做得好，不是一味莽撞的武夫。”
她拉起元春的手，輕輕拍了拍：“我的大孫女兒，你自己覺得呢？”
元春猝不及防被問到，臉頰瞬間紅到耳根。
她慌忙低下頭，聲如蚊蚋：“孫女兒……孫女兒但憑祖母和父親。母親做主。”
話雖這麼說，可那羞怯的模樣，那眼底一閃而過的光亮，賈母何等眼力，豈會看不出來？
王夫人也看得分明，心中那口氣更堵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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