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一早,馮紫英照例去了五城兵馬司衙門。
昨日那番雷霆手段,早已在衙門上下傳開。
今日衙中氣氛格外凝重,往來吏員兵丁個個屏息凝神,走路都踮著腳尖,生怕觸了黴頭。
有門路的,早已四處打探這位新任指揮使的脾性底細。
馮紫英徑直進了衙署,各位指揮使的悔過書,他昨夜細細翻看過,心中已有計較。
吳林康那封悔過書,寫得花團錦簇,認罪態度誠懇,可交代的罪狀,與錦衣衛查出的實情相比,不過十分之一。
這老小子在南城經營十幾年,每年貪墨銀兩不下十餘萬,累計下來,少說也有一百五六十萬兩。
這還不算他包庇訴訟。草菅人命那些爛賬。
南城那一畝三分地上,這些年無頭命案,敲詐勒索,冤獄錯判,哪樁背後沒有他吳林康的影子?
此人若不拿下,不足以平民憤,不足以正法紀!
至於姜孝育和馬守成,比起吳林康,倒算是小巫見大巫。
兩人主要是吃空餉,喝兵血,貪墨的銀兩加起來也就十幾萬兩。
其餘副指揮使,主簿書吏等,多是小打小鬧,貪些小錢,辦些糊塗事。
馮紫英心中已有計計較,還是老一套,抓大放小。他也想連根剷除,但盤根錯節的,挖太深容易一發不可收拾。
吳林康這顆毒瘤是一定要打掉的,至於姜孝育和馬守成,勒令他們補繳七成贓款,也便可網開一面。
如此,收繳的銀兩直接充作五城兵馬司軍餉,綽綽有餘,甚至無需向戶部,兵部伸手要錢。
那些閣老尚書們省了銀子,自然樂見其成。
過段時間自己對付黑山幫,若是再有什麼大動作,他們總不至於聯合起來彈劾了吧?
辰時三刻,馮紫英命人喚姜孝育,馬守成先後進衙。
姜孝育先到。
這圓臉富態的漢子今日換了身半舊的官服,進門時腰彎得極低,額上冒汗,言語恭敬,“下官參見馮大人。”
馮紫英抬抬手:“姜大人坐。”
他將姜孝育那份悔過書推過去,“姜大人的建議,本官看過了,句句發自肺腑,感人至深,本官也銘感五內。”
姜孝育心頭一緊,忙道:“下官……下官不敢有所隱瞞。”
馮紫英點點頭,開門見山:“既如此,本官也不繞彎子,你貪墨的銀兩,共計八萬七千兩,限你三日之內,補繳七成,共六萬兩銀子,交到衙中庫房。此事便了。”
姜孝育猛地抬頭,眼中先是驚愕,隨即湧上狂喜。
六萬兩,雖是一筆鉅款,可比起丟官罷職,甚至下獄問罪,這已經是天大的恩典。
他撲通跪倒,連連磕頭:“謝馮指揮使開恩,謝大人開恩,下官……下官定在三日內湊齊銀子,一文不少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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