裡間是曾憲的值房，佈置簡樸，牆上掛著輿圖，案上堆滿文書。
曾憲親自給馮紫英沏了杯茶，這才在對面坐下。
“紫英啊，”他端起茶盞，感慨道，“這次黑山幫繳獲的財貨，可是解了兵部的燃眉之急，九邊的軍餉，可算都補齊了大半。”
馮紫英道：“能為朝廷盡一份力，也是下官之榮幸。”
曾憲擺擺手，笑道：“不必謙虛，你做的那些事，我們這些老傢伙都看在眼裡的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道：“尤其是近期神京城的治安變革，老夫是切身感受到了，街上隨處可見的巡邏隊伍，還有分佈合理的衛所，聽人說是你取的名，叫‘辦事處’，倒是簡潔明瞭，以往那些小偷小摸，聽人說如今都少了許多啊，好，很好。”
馮紫英道：“曾閣老過獎了。”
曾憲又嘆了口氣，畫風一轉，道：“九邊的戰事，你可有了解？”
馮紫英道：“略知一二。”
曾憲站起身，走到牆邊的輿圖前，指著北方那一片廣袤的土地。
他緩緩道，“大漢九邊，自東向西，依次是遼東、薊州、宣府、大同、太原、延綏、寧夏、固原、甘肅。其中遼東己失，如今首面韃虜的，便是薊州、宣府、大同三鎮。”
他指著大同的位置，繼續道：“大同乃九邊重鎮，首面韃虜主力，每年韃子秋高馬肥之時，必由此入寇，擄掠人口，搶奪糧草，實乃無惡不作。”
馮紫英靜靜聽著。
曾憲又道：“前任大同總兵鄢懋武，其人你可知道？”
馮紫英道：“聽說過一些。”
曾憲冷哼一聲，道：“那廝避戰不出，任由韃子來去自如。前番韃子入寇，他閉門不出，眼睜睜看著韃子擄掠宣大百姓。數千戶百姓被劫掠，糧食牲畜無數，其心可誅！”
馮紫英眉頭微皺，這樣的將領，確實該殺。
“不知兵部要對鄢懋武作何處置？”
曾憲嘆了口氣，語氣緩和了些：“唉……閣老的意思，眼下正是用人之際，鄢懋武畢竟也是從京營都督出去的。是讓他重新用回京營，明年京畿三輔之地有流寇作亂，屬意讓他領兵剿寇。”
“畢竟也是領兵打過仗的，沒有功勞也有些苦勞吧。”
馮紫英聽了，沒有說話。
這就是陳漢在用人上的困窘。
自遼東失陷以來，朝廷在兵事上就優柔寡斷，戰戰兢兢，唯唯諾諾，頗有些驚弓之鳥的意思。
導致地方諸府的總兵參將們，不求有功只求無過。
據他了解，像鄢懋武這樣不作為的將領，可不在少數。
反而是蝸居在五軍都督府的南安郡王等人，成天叫囂著要為將一方、領兵打仗。
可若真讓他們上陣，怕是跑得比誰都快。
曾憲喝了口茶，又道：“不說這個了，說說你那《新軍紀效新書》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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