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夫妻簡單吃了些東西，抱琴和著晴雯，還有襲人，一同領著丫鬟們進來，將席面撤走，又送來了洗漱的東西。
銅盆裡盛著溫熱的水，巾帕疊得整整齊齊，青鹽、牙粉、香胰子一應俱全。
幾個丫鬟垂首侍立，等著伺候。
馮紫英還是頭一回有這麼多人服侍洗漱。
他看了元春一眼，見她面色微紅，便笑道：“你們伺候奶奶去吧，我自己來。”
襲人微微一怔，隨即會意，帶著丫鬟們隨著元春去了裡間伺候。
馮紫英自己動手，洗漱完畢，換了身月白中衣。
他坐在床邊，看著元春在抱琴等人的伺候下，換下那身繁複的霞帔。
那霞帔層層疊疊，繡著金絲鳳凰，綴著珍珠寶石，光是解釦子就費了好一番功夫。
抱琴和晴雯小心翼翼地幫她脫下，又逐一將滿頭的珠飾一一摘下。
金步搖、玉簪、珠花、釵環，一件件擺在妝臺上，在燭光下閃爍著溫潤的光澤。
元春的長髮披散下來，如瀑布般垂落，一首垂到腰際。
抱琴拿起玉梳，輕輕梳理著那一頭青絲。
晴雯則在一旁整理那些珠飾，偶爾抬頭看一眼馮紫英，又飛快地低下頭去。
經過了一連串繁瑣的流程之後，己是月上中天。
襲人從外間進來，看了看裡間的蠟燭，輕聲道：“爺，奶奶，可要熄燈？”
馮紫英點點頭。
襲人吹滅了裡間的蠟燭，只留外間燭火亮著，這才領著抱琴、晴雯等人，輕輕退了出去，帶上了房門。
房中，只剩下他們二人。
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，在地上鋪了一層銀霜。
外間燭臺上殘留的微光，還在輕輕搖曳，將影子投在牆上，朦朦朧朧。
兩人終於合衣躺在寬大的床上。
那張千工拔步床寬得能睡下西五個人，大紅撒金褥子柔軟舒適，鴛鴦戲水的錦被散發著淡淡的薰香。
可此刻，兩個人卻都躺在床邊，中間隔著好大一段距離。
安靜。
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。
元春長長的睫毛忽閃著，瑩潤的眼眸像是要滴出水來。
她盯著帳頂，雙手交疊放在小腹上，指尖卻微微顫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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