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的暮色來得早，天邊最後一抹餘暉正在消退。
一片枯黃的蘆葦蕩邊，散落著幾百頂破舊的帳篷，炊煙裊裊，夾雜著腥羶的氣味。
一個身材矮小、額頭有疤、左耳被削了一半的漢子，蹲在一塊大石頭上，手裡抓著一隻烤雞，正大口撕咬著。
他面容有些猙獰，眼神兇狠，整個人透著一股精悍之氣。
此人，正是此次倭亂的匪首，松浦清次。
他是九州肥前藩松浦氏的庶出，因家族內亂被剝奪了繼承權，遂淪為落魄浪人。
此人自幼習武，又好勇鬥狠，曾因當街姦淫婦孺，被九州幫派追殺。
此次倭亂，他己經親手斬殺了上百人。
而且這人還有個噁心的怪癖，斬殺敵人後，會將他們的左耳割下來下酒。
松浦清次嘰哩哇啦地說著什麼，嘴裡還嚼著雞肉，唾沫橫飛。
身旁一個面色黝黑的中年漢子，支支吾吾地，對著另一個微胖的青衫中年人翻譯道：“松浦大人說了，咱們不進松江府。吃過飯後，扔掉所有後勤補給，每人只帶一天的乾糧，連夜奔襲揚州城。”
這周老鬼本是舟山漁民，在一次出海打魚時遇到了風浪，船沉了，被一夥倭寇所救，充作了奴隸，帶回日本。
待了兩年後，學會了日語。
而他面對的這青衫中年人，名喚葉宗賢，是這夥主力水匪的頭目。
得知倭寇欲要攻打揚州城，他便領著弟兄主動投靠。
因他對江浙一帶十分熟悉，便主要負責後勤和情報工作。
聽完了周老鬼的翻譯，葉宗賢遲疑道：“我放出去的探子用不了兩個時辰就回來了，聽說神京城派來剿匪的五城兵馬司都督馮紫英，前些日子就到了江蘇地界。素聞此賊年輕勇武，深諳兵馬，若是他帶人在揚州城附近狙擊我等，豈不是會壞了咱們的好事？”
他頓了頓，繼續道：“依我之見，咱們先將松江府拿下，以此作為據點。進可攻揚州，退也可拒追兵於城外。要知道，那浙江巡撫祁昆可就在屁股後頭跟著呢。”
周老鬼斷斷續續將話翻譯給松浦清次聽。
這醜陋的松浦臉上立刻猙獰起來，哇哇怪叫，最後說了句“八格牙路”。
葉宗賢一臉詫異地盯著周老鬼，等著他的下文。
周老鬼面色有些遲疑，道：“不是啥好話，說咱們漢地的人畏首畏尾，毫無一往無前的武士道精神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道：“他還說，不管那馮紫英小兒是不是有三頭六臂，松浦大人都會將他的左耳割下來下酒。”
葉宗賢搖了搖頭，猶不死心，首言道：“松江府的府尹己經逃了，眼下松江府人心惶惶，不需耗費多少人力就可拿下，如此良機……”
沒等他說完，松浦清次就打斷了他，又是一頓哇哇叫。
周老鬼搖搖頭，道：“沒用的，松浦大人己下定決心，今天夜裡就要趕往揚州城。”
葉宗賢面色嚴肅，朝著松浦清次的背影露出一絲譏諷。
若是沒有那馮紫英也罷了，若是真碰上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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