馮紫英沉吟片刻，認真道：“王節帥所言不無道理，但彼等流民，無不是我大漢子民。若不是災害頻仍，流離失所，誰願意背井離鄉，只為了討一口活路？如果放任這些流民流竄肆虐，必會影響我大漢社稷之根基。”
他頓了頓，繼續道：“若是不加以節制疏導，如秦時之陳吳，後漢之黃巾，無不是百姓流殍，中樞失控所致。臣將彼等編入新軍，給了這些流民活路，加以得當之法操練，彼等如今無不感念陛下之恩澤，豈有不為陛下，為大漢效死之理？”
隆靖帝聽著馮紫英所奏，沉吟許久，緩緩點頭道：“卿之所言，若金石之論，可謂字字珠璣啊。”
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，又道：“你先前在奏疏中所提，可揀選流民以為軍屯民屯之策，朕覺得可行。”
馮紫英拱手道：“陛下聖明。”
隆靖帝想了想，問道：“神機營如今的編制有多少？”
“實額兩萬零一百三十人。”馮紫英答道。
隆靖帝深知馮紫英為人，自然不會對這個數字有疑，他點點頭，道：
“此番南下你繳獲的幾十萬兩銀子，充作軍費，只怕也撐不了多久了。戶部和兵部那邊，稍後朕會找內閣議一議，操練新軍，不能短了銀子。”
他嘆了口氣，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：“國家之大，財務困窘。若不是馮卿幾次三番繳獲上千萬兩銀子，如今各地災害頻發，財用只會更加艱難。”
馮紫英見隆靖帝面色有些觸動，沒有接話，只是沉默不語。
這幾句話，不過是隆靖帝的有感而發，而不是真的要誇獎於他。
若是這個時候不知死活貿然領功，即便只是來上一句“臣愧不敢當”或是“為天下社稷，敢不盡全力”之類的話語，也會給天子留下輕浮倨傲之嫌。
果然，隆靖帝隨後又道：“也不知揚州的鹽稅銀子，能不能在年前運到。”
就在前幾天，隆靖帝收到了林如海的奏疏，上表鹽稅較之以往增加了兩百多萬兩，可把隆靖帝高興壞了。
就盼著這筆銀子解解燃眉之急，讓神京城的大小官員過個好年，以便來年推行下一步政策，重新整理吏治。
關於這個，馮紫英還是知道些細情的，因為錦衣衛的一隊人馬就跟隨左右。
他當即道：“這個陛下應當可以放心，河北一段上凍，屆時可改走陸路，多耗上幾天，想來倒也趕得上。”
“好，你執掌錦衣衛，下令催一下，”隆靖帝點點頭，面上露出一些喜色，誇讚道：“另外，朕聽林如海所說，你在鹽務上也頗有見地，給了他許多啟發。否則那些鹽商奸詐狡猾，盤踞兩淮根深蒂固，實難輕易壓服。”
馮紫英謙虛道：“臣也沒幫上什麼忙，不過是肅清了倭寇，讓那些商賈之流看清我大漢國威，彼等投鼠忌器，不敢再拿捏罷了。”
隆靖帝又是讚許地點點頭，道：“你提議揚州府審理倭寇一事，朕己在軍報中知曉。對祁昆此人，馮卿是怎麼看的？為何會讓其參與會審？”
終於問到關鍵了。
馮紫英沒有急著開口，而是沉吟一下，才道：
“關於祁大人在浙江主政，臣不瞭解，不好妄言。不過他因小失大，坐視倭寇做大，流竄攪亂江浙，劫掠江浙百姓，實難輕饒。但其亡羊補牢，也算悔之未晚也。”
這一番完全沒有為祁昆開脫之言，隆靖帝聽著，面上看不出任何喜憂。
他盯著馮紫英看了片刻，這才道：“那依卿所言，該如何處置祁昆？”
馮紫英沒有猶豫，首言道：“臣不敢妄言，一切賞罰，皆有陛下聖裁。”
以他武官的身份，方才那些話己經是有些逾越了，要是再敢亂說，那隆靖帝只怕都要懷疑他是浙黨中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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