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幾乎被車轍聲蓋住，“如今夫人徹底大好了，那老東西分明沒有拿你當兒子看。若是你稍犯一點錯，只怕就要把你攆出府去了。”
林有成咬了咬嘴唇，沉默了片刻，又道：“可她……畢竟也算是我妹妹啊。”
“哼！”林忠冷哼一聲，聲音裡滿是不屑，“她可曾有拿你當做哥哥看？即便沒有子嗣，可只要這個黃毛丫頭在，以後林家隨便招個上門女婿，就能將你徹底按死。林家偌大的家業，可就輪不到你一星半點了。”
林有成的臉色白了白。
他當然知道這些，自從進了林府，那丫頭就沒給過他好臉色。
見了他不是躲就是低頭不說話，連一聲“哥哥”都不肯叫。
他在府裡走動幾步，下人們就盯著他看，生怕他偷了什麼東西似的。
他攥了攥拳頭，又道：“可我……沒殺過人啊。”
林忠往他那邊挪了挪，聲音壓得更低，幾乎是用氣聲在說話：“少爺，放心好了，那棲靈寺的懸崖旁有株梅花，如今開得正盛。只要在夫人上香時，你將那小妮子引到梅花樹下，她又是個愛花如命的性子，定然無法拒絕。”
他頓了頓，眼中閃過一絲狠色：“屆時趁其不備，將她往懸崖一推，隨後你再大哭，我自會出來配合你。反正哭了這麼多天，該如何做，少爺早就熟稔於心了。”
林有成的手指不自覺地抖了一下。
林忠繼續道：“只要那小丫頭一死，這林府幾百萬兩的家業，還不都是你的？到那時，吃香的喝辣的，想娶幾房姨太太不行？”
車廂裡安靜了片刻，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和馬蹄踏地的嘚嘚聲。
林有成咬著牙，臉上的神情變幻不定。
他的手在膝蓋上攥了又鬆開，鬆開了又攥緊。
終於，他下定了決心，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“好，”他聲音發緊，卻透著一股狠勁，“就這麼幹。”
林忠滿意地點點頭，重新靠在車壁上。
……
棲靈寺在揚州城北，依山而建，年代久遠。
遠遠望去，青灰色的殿脊層層疊疊，掩映在松柏之間。
山門是青磚砌的，門楣上刻著“棲靈古寺”西個大字，筆力遒勁，據說是前朝一位名家的手筆。
門前兩棵古銀杏，足有兩人合抱粗，葉子落盡了，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，像老人枯瘦的手指。
馬車在山門前停下。
賈敏在林黛玉的攙扶下下了車，抬頭看了看天色。
日頭被雲層遮去大半，天灰濛濛的，山上的霧氣還沒散盡，將殿宇樓閣都罩在一層薄紗裡。
山門處的僧人見是城裡林大人家的親眷，不敢怠慢，親自迎進去，交由住持引著去了大雄寶殿。
林有成和林忠進了寺，便在殿外等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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