戴權也笑了，道：“這靖安伯還真是不禁唸叨，陛下才誇讚他，他就來了。”
馮紫英大步走進御書房，跪地叩首：“微臣參見陛下。”
隆靖帝抬手道：“紫英平身，賜座。”
不知不覺中，隆靖帝對馮紫英的稱呼，己經從愛卿換成了表字，倒更顯親近。
戴權親自搬來一個繡墩，馮紫英也就不扭捏，首接坐下。
坐定之後，馮紫英從袖中取出那沓觀後感，雙手呈上，道：“陛下，這是賈寶玉寫的《孟子》觀後感。其父讓他閉門思過，便寫了這篇東西。賈寶玉年紀尚小，口無遮攔，也非出自本心，還請陛下開恩。”
戴權接過，轉呈隆靖帝。
隆靖帝隨手翻了翻，字跡潦草，塗塗改改，一看就是趕工出來的。
他看了幾行，便扔到一邊，淡淡道：“童言無忌。日後好生管教，不再犯就是了。一個白身書生，朕還不至於跟他計較。”
馮紫英道：“陛下寬仁。”
隆靖帝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，目光落在馮紫英身上，忽然道：“不過，你在醉仙樓駁斥他的那番話，朕倒是聽說了。”
馮紫英微微一怔。
隆靖帝放下茶盞，目光中帶著幾分讚許：“‘以一身捍百萬生民，以寸土保祖宗基業’‘三軍之正氣，國家之脊樑’，這話說得好。朕的臣子，就該有這樣的見識。”
馮紫英忙道：“臣當時也是有些氣急，當不得陛下誇獎。”
隆靖帝擺擺手，道：“不必自謙，你有這份見識，朕也沒看錯人。如今大漢國力維艱，更缺能不畏生死，投身社稷的有識之士啊，如今計程車林，不思教化，追名逐利者眾，你能心懷正義，不忘教導後輩，殊為難得。”
馮紫英適時道：“族中子弟良莠不齊，缺乏管教，臣有意在寧榮街上建一座族學，延請名師，嚴加教導。”
隆靖帝眼睛一亮，點點頭道：“紫英，你有心了，還操心族中子弟的教育，等你這族學落成之時，朕親賜你一塊匾額。”
馮紫英一滯，這倒是個意外之喜，連忙謝過隆靖帝，“蒙陛下青眼，臣感激涕零，多謝陛下。”
“欸，不必多禮了，朕也是感念你上心族中子弟教育。”
他靠在椅背上，嘆了口氣，忽然道，“朕那幾個兒子，也是不省心。魏王體弱，晉王浮躁……楚王又年幼魯莽……士林清流都說朕不早早立儲，其實他們又有誰懂朕的難處？這大漢天下，經不起折騰了。”
馮紫英聽著，沒有接話。
不管是皇帝教育子弟，還是關於立儲，都是隆靖帝的隨口感慨，輪不到臣子來置喙。
當今天子自詡有雄才偉略，當然更加不容別人非議立儲之事。
他點點頭，端起茶盞，慢慢抿了一口，並不搭茬。
隆靖帝本就是隨口感慨，隨即話鋒一轉，道：“最近流民的事，紫英聽說了吧？”
馮紫英放下茶盞，道：“臣聽說了，城外己經聚集了數萬流民，順天府那邊壓力很大。”
隆靖帝面色沉了下來，道：“戴權說，神京城周圍己經開始有凍死人的事了。取暖的柴火貴得離譜，普通百姓根本燒不起。還有虞杭侑那邊報上來的訊息，說西山煤礦產量不高，即便賤賣，價格不到木炭的三五分之一，也不好銷售。大戶人家寧願花高價買木炭，也不肯用煤……”
戴權在一旁補充道，“萬歲爺為了這兩件事，己經愁了好幾天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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