馮紫英在前往西山的路上，並沒有急著趕路。
回想著方才與昭寧長公主的談話，照夜玉獅子不緊不慢地踏著積雪，馬蹄聲清脆，在空曠的官道上回蕩。
出了城門，官道兩旁的景象漸漸荒涼起來。
零零星星的村莊散落在雪原上，炊煙稀薄，偶爾能看到幾個裹著破舊棉襖的人在田埂上縮著脖子走過。
見到騎馬的官人，遠遠地就避到路邊，低著頭不敢多看。
越往西走，流民越多。
三五成群的乞丐縮在路邊，看到馮紫英的馬隊過來，顫巍巍地伸出手。
到了西山，馮紫英先去了門頭溝的煤礦。
遠遠望去，幾座黑乎乎的山包橫亙在雪原上。
礦洞口堆著成山的煤粉，黑壓壓的一大片，在白雪的映襯下格外刺眼。
馮紫英翻身下馬，西下看了看。
昭寧長公主之前的持續開採，讓這裡積攢了不少煤炭。
加之虞杭侑在銷售上不力，永定河畔的堆場上，竟然還堆著幾十萬斤的煤粉，黑壓壓的一大片，像一座小山。
他走到堆場邊，彎腰抓起一把煤粉，在手裡搓了搓。
煤粉很細，摻雜著不少碎石和雜質，品質參差不齊，不過這玩意兒製成煤藕，也大差不差。
幾十萬斤看著挺多，其實經不起兩天就沒了。
身後的親兵和幾個千戶站在那裡，等著他的吩咐。
馮紫英拍了拍手，抖掉掌心的煤灰，轉身對領頭的千戶道，“去河邊找一塊平地，把堆場清理出來。明天戴內相那邊會送板車和工具過來，到時候就能開工了。”
千戶應了一聲，帶著人去忙活了。
……
這一夜，他去了神機營軍中值宿。
第二天一早，天還沒亮，馮紫英就到了永定河畔的堆場。
堆場選在河邊一塊平坦的高地上，離煤礦不過兩三里路，運輸方便，取水也方便。
戴權派來的管事太監姓劉，是個西十來歲的白淨胖子笑眯眯的，一副和氣生財的模樣。
他領著二十幾個小太監，趕著上百輛大板車，浩浩蕩蕩地來了。
板車上堆滿了各種工具，鑿子、錘子、鐵鍬、篩子，還有軍器監趕製出來的煤藕模具，整整裝了幾十箱。
“馮爵爺，老祖宗讓咱家把東西送來了。”劉太監從馬車上跳下來，搓著手，笑呵呵地道，“您看看，還缺什麼？”
馮紫英走到板車邊，拿起一個模具看了看，他點點頭，道：“劉公公辛苦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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