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，天色微明。
濃雲低垂，遮蔽了冬日的朝陽，卻沒有落下雨雪。
寒風從北邊吹來，捲起校場上的塵土，打在臉上生疼。
能見度倒還不錯，遠遠望去，城北校場上旌旗獵獵，甲冑如林，十萬大軍列陣以待，黑壓壓的一片，望不到邊際。
校場北方，一座高臺拔地而起。
臺基用黃土夯實，鋪著紅氈，西角各豎一面大旗，旗上繡著金龍，在風中獵獵作響。
臺上設著御座，御座後方撐著明黃色的華蓋，兩側依次擺放著數十張椅子，坐滿了文武百官。
隆靖帝還未到場，百官三五成群，交頭接耳，議論紛紛。
王子騰站在高臺一側，負手而立，目光掃過臺下黑壓壓的軍陣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嶄新的戎裝，外罩玄色大氅，腰懸長劍，頭盔上的紅纓在風中飄揚。
身後站著李宸等幾名參將，一個個甲冑鮮明，面色肅然。
南安郡王焱燁站在他身旁，穿著一件蟒袍，外罩黑狐裘，面色紅潤，精神抖擻。
他捋著鬍鬚，看著臺下那些整齊的佇列，嘴角帶著幾分得意。
“王大人，這十二團營，被你操練得不錯啊。”南安郡王道，“比前幾年強多了，頗有幾分太祖時候的模樣了。”
王子騰微微一笑，道：“王爺過獎了，下官不過是盡了些本分。”
話雖如此，那掩飾不住的笑意，證明其心中還是有幾分自得的。
石光珠站在南安郡王身後，穿著一件寶藍色織金緞袍，面色淡然。
他瞥了一眼神機營所在的位置，嘴角微微下撇。
“王大人，你看神機營，就帶了那一千人來。”石光珠壓低聲音，語氣中帶著幾分輕蔑，“其餘的人聽說都留在西山挖煤呢。堂堂京營軍卒，不去操演去挖煤，他孃的成何體統？”
南安郡王也看了過去，搖了搖頭，道：“馮紫英這小子，就會搞些歪門邪道。”
王子騰沒有說話，但眼中的得意之色更濃了。
他早就打探清楚了，神機營除了這一千參演的軍卒，其餘的都留在了西山，協助流民安置。
其餘十二團營，可是各營來了八千人，雖說每營只有一千人參與演訓，但陣仗就不一樣。
而十萬大軍的陣列中，神機營那一千人就顯得格外單薄，像是汪洋中的一葉扁舟。
高臺的另一側，文官們聚在一起。
內閣首輔楊淵坐在前排，穿著一件緋色官袍，外罩皮襖，面色平靜，看不出喜怒。
周德清跟趙慎行坐在一側，捋著鬍鬚，目光在臺下逡巡。
曾憲坐在趙慎行旁邊，面色沉凝，目光不時掃過馮紫英的方向，希望昨日紫英擔憂的韃子入寇不要發生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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