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還在下，細細密密的，落在姑娘們攤開的手心裡，很快就化了。
水月庵後山的梅林在雪中鋪展開來，無邊無際，像是天與地之間橫亙著一片紅白交織的雲。
紅梅在雪中開得正盛，花瓣上積著薄薄一層雪，紅白相間，愈發顯得鮮豔奪目。
姑娘們沿著山道走走停停，手裡或多或少都採摘了一些紅梅枝幹。
湘雲懷裡抱了一大捧，粗的細的，首的彎的，她挑得隨意，看哪枝順眼就折哪枝，不一會兒手裡放不下了就抱在懷裡，大氅弄溼了也不打緊。
探春則挑得精細，每一枝都要端詳半晌，枝形不好的不要，花苞太密的不要，太疏的也不要，最後只挑了七八枝。
迎春手裡握著三兩枝，安安靜靜地跟在後面。
惜春抱著兩枝比她人還高的梅枝，舉得歪歪斜斜，花枝在風裡晃來晃去，打在她自己的帽簷上。
黛玉走在最後，手裡也拈著一枝梅，卻不是整枝折下來的，而是一截斷枝上的花枝，只有兩三朵花，素淨得很。
她沒有多摘，只這一枝，握在手裡。
“這枝好！”湘雲忽然停下腳步，指著一株斜伸出來的老梅，“這枝彎曲得有意思，回去插瓶正好。”
探春湊過來看了看，點頭道：“確實不錯，雲妹妹眼光好。”
湘雲得意地一揚下巴，伸手就要去折，那枝梅生得高，她踮起腳尖也夠不著，蹦了兩下還是差一截。
探春笑道：“我來。”
她伸手輕輕一拗，那枝梅便折了下來，遞到湘雲懷裡。
湘雲摟過來，歪著頭看了幾遍，越看越滿意：“多謝三姐姐！”
水月庵的梅花多，淨虛老尼也不吝惜這一點，早就吩咐過庵中的尼姑們，馮家帶來的人想摘多少摘多少。
姑娘們便也不客氣，挑挑揀揀，各有所得。
走了一段路，山道漸陡。
湘雲和探春走在最前面，己經快到山坡頂上了。
就在這時，山坡下方的山道上，七八個人影緩緩走了上來。
打頭的是馮紫英，他身後跟著元春。
只是走山路有些吃力，裙襬掃在雪地上，沾了一層碎雪和泥星。
秦可卿跟在元春身旁，手中捧著一隻小手爐。
湘雲眼尖，第一個看到了他們，將懷裡的梅花放在雪地上。
她站在山坡上，踮起腳尖朝山下揮手，喊道：“大姐姐！馮姐夫！秦姑娘！快上來呀！這裡風景獨好嘞！”
她的聲音清脆響亮，在山間迴盪，驚起幾隻藏在枝頭的雀鳥，撲稜稜飛向天空，翅膀扇落幾片雪花，飄飄蕩蕩地落下來。
元春抬頭看了一眼山坡上那群鶯鶯燕燕，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，微微搖了搖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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