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眼睫低垂，餘光悄悄往馮紫英那邊瞥了一眼，想看他是不是己經皺了眉頭。
可馮紫英卻只是失聲笑了起來，搖了搖頭道：“果然還是這話聽起來像林妹妹。”
他說得坦然，沒有半分不悅的模樣，“有什麼不開心就是要說出來，悶在心裡氣的是自己，說出來還能讓別人也氣一氣，哈哈。”
他笑得坦然又爽快，那笑聲在安靜的梨香院裡格外清朗，連窗臺上那幾枝半枯的梅花都像是被這笑聲震得微微晃了一下。
黛玉被他這麼一笑，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來。
她垂下眼簾，聲音也低了幾分，帶著些微的含糊：“我不是……”
她想說我不是那個意思，可話到嘴邊又覺得怎麼解釋都像是越描越黑，便只悶悶地住了口。
馮紫英見她這副模樣，便收了笑，語氣溫和地解釋道：“這還真不是別人挑剩下的。妹妹你想想，莊子上送了幾百只兔子過來，就算挨個挑，也沒法挑完啊。”
他說得輕巧，黛玉聽了，面上那點微紅便又深了一層。
她沉默了片刻，終於低聲道：“那倒是我無理取鬧了。”
她難得地主動認了錯，聲音悶悶的，帶著幾分自己都沒察覺的軟糯。
馮紫英看著她那副模樣，不由笑著搖了搖頭，又道：“不過倒也有不要的。”
黛玉果然被勾起了好奇，微微歪了歪頭：“哦？誰沒要？”
馮紫英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，慢悠悠地道：“湘雲就沒要。她說等開春了讓我教她騎馬呢。左右族學的演武堂裡也要用到馬匹，屆時我著人買些好馬來，閒暇時也能教一教騎馬。多的不說，至少能強身健體、練練膽氣。”
他說著，目光不經意地掃了黛玉一眼。
黛玉一聽，眼中便流露出一絲羨慕來。
她雖然不大愛出門走動，可騎馬這種事，她幼年在揚州時見過父親騎著高頭大馬從街上過，那馬鬃在風中揚起的模樣，一首都留在她記憶深處。
只是她身子骨弱，從沒有人提過要教她騎馬，她自己也不敢想。
可此刻聽，馮紫英說起，她心頭那點羨慕，悄悄地又亮了一下。
馮紫英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，卻故意打趣道：“可惜妹妹身子骨弱，騎馬有些太過劇烈了，還是好生養著要緊。”
黛玉一聽，唇角便微微抿了一下，那股子不服輸的勁兒又冒了上來。
她抬眼看著馮紫英，聲音帶著幾分難得的認真：“我……咳咳，其實也能騎馬的。”
她說著便輕輕咳嗽了兩聲，像是要證明自己並沒有那麼嬌弱。
可那咳嗽聲落在安靜的屋裡，反倒顯得格外分明。
馮紫英聽了，便放下茶盞，正色看著她，語氣認真了幾分：“若是林妹妹答應我一件事，屆時我便也教你騎馬。”
黛玉抬眼看著他，等著他的下文。
紫鵑在一旁己經忍不住插嘴了：“馮大爺儘管說，別說一件事，就是十件——”
她話沒說完便被黛玉一個目光掃過來，趕緊收住了話頭，低頭去整理手中的帕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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