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蟠聽了，皺了一下眉頭。
他本就是個不耐糾纏的性子，可轉念一想。
紫英兄弟千叮嚀萬囑咐，讓他千萬別跟人起衝突，能花錢解決的事就不要動手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壓住那股想揍人的衝動，悶聲道：“行，你帶路。今兒這事要是辦不成，老子回來再跟你算賬。”
張柺子連連點頭，回身朝屋裡喊了一嗓子：“丫頭，好生看家，爹出去一趟。”
裡頭傳來一聲細聲細氣的應答。
然後他便縮著脖子出了門，在前頭領著路，帶著薛蟠和他的兩個小廝往菱角衚衕外走去。
那少女站在門縫後面，看著張柺子帶著那個凶神惡煞的薛公子走遠，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在這待多久，只覺得這個冬天似乎格外漫長。
那馮家住在隔著七八里地的馮家巷，要穿過半座金陵城才能到。
一路上街景從喧鬧的市井漸漸變成安靜些的民居巷陌，青石板路兩側種著梧桐樹，枝丫光禿禿地伸著。
薛蟠坐在馬車裡，挑著簾子往外看，心裡頭卻在盤算著待會兒該怎麼跟那馮家說話。
他薛大爺在金陵城裡雖算不上一等一的豪強，可好歹也是皇商薛家的嫡公子，手裡又捏著馮紫英給他撐腰的底氣，倒也不怕一個二進院子的尋常人家。
馬車在馮家巷口停下時，薛蟠跳下車來，打量了一下西周。
這一片住的都是些中等人家，巷子整潔，門前大多掃得乾乾淨淨，比菱角衚衕那邊體面一些。
張柺子縮著脖子在前面引路，走到一扇黑漆木門前停下來，回頭朝薛蟠賠了個笑臉，然後抬手叩了叩門環。
門開了，一個年邁的老管家探出頭來。
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灰褐棉袍，頭髮花白，腰背微微佝僂著，一雙眼睛卻還算有神。
他先是看到了張柺子，面上露出一絲詫異，又看到了張柺子身後那個穿著寶藍錦袍、肥頭大耳的年輕公子，以及他身後那兩個膀大腰圓的家丁，不由往後縮了半步：
“張柺子？你怎麼來了？還帶了這許多人，是要做什麼？”
張柺子忙賠著笑道：“馮管家，這位是薛大爺，是來替那位姑娘贖身的。小老兒前兒收的馮家的定金，想退還給馮家，這不就帶著薛大爺來當面說清楚了麼。”
老管家聽了，目光在薛蟠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，見他通身的氣派確實不像尋常人物，便沒有多說什麼，側身將門讓開，道：“既如此，幾位進來說話罷。我們少爺正在書房看書呢。”
薛蟠跟著老管家穿過前院，心裡頭還在盤算著待會兒怎麼跟馮家老爺說話。
他本以為馮家當家的是個西五十歲的中年人，可進了正廳才知道。
坐在主位上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公子，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素面首裰，外頭罩著一件半舊的灰鼠皮比肩，麵皮白淨，五官生得清秀端正。
只是眉宇間透著一股文弱之氣，唇色也偏淡，像是常年不怎麼見日光的樣子。
正是馮家的馮淵，此人父母早亡，自己本來是個好男風的，發誓終生不娶。
可是無意間見了甄英蓮的樣貌，這才起心動念，有了成家的念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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