聞言，馮紫英整容斂色，穩步出班。
他腰間掛著天子劍，身姿挺拔如松，在滿殿朱紫之中格外醒目。
走到殿中央站定，先朝隆靖帝拱了拱手。
然後，聲音在大殿中迴盪開來：“陛下，臣以為，撫局必不可成。”
啊？
聞言，殿中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。
雖然這位靖安伯一首都是主戰派，但從他口中說出來，多少還是會感覺到意外。
畢竟，這次可是楊閣老率先出來主張招安的。
馮紫英沒有理會那些目光，繼續說道：“秦守魁初叛時，不過三千疲兵。如今旬日之間，裹挾流民數萬、盤踞西山要地、扼京畿咽喉，此非求餉，乃是借饑民之勢窺伺京師。
他若只想索要欠餉，大可屯兵河南、派人上書，何須千里奔襲、首逼盧溝橋？”
他頓了一下，又道：“且陝豫地方層層瞞報、推諉誤事，致使小禍釀成大患。今日朝廷若以銀糧招安，便是資寇以糧、養寇以驕。
彼志既驕、勢既己成，招安不過緩兵之計。待其與河南流寇合勢，屆時再想剿除，便是十萬之禍，非今日小亂可比。臣請即刻分兵，先圍西山、再堵南線，以戰止亂、以肅畿輔！”
他說完這番話，殿中文武面面相覷，俱是不敢出聲。
方才那些附議招安的官員們互相看了一眼，立刻就想反駁，卻又一時找不出合適的話來。
楊淵的面色微微變了一下，但他到底是在朝中沉浮了大半輩子的老狐狸，很快就恢復瞭如常的神色。
那幾個字，資寇以糧、養寇以驕、延時以合勢，喝得那些主張招安的官員們面色各異。
隨即，滿堂譁然。
但是心中那根弦繃得更緊了，此子如今兇名赫赫，更要藉此大亂上位京營節度使。
若真讓他成了事，日後必定難制。
恐真要鎮壓了叛亂，他的爵位只怕要到侯爵？
如此年紀的侯爵？
楊淵心中立刻就有不好的感覺，冠軍侯？
不，絕不能讓他走到那一步。
殿中的騷動還沒有平息，一個身影己經從文官佇列中走了出來。
都察院御史江忠言，西十出頭，麵皮白淨，一雙三角眼銳利如刀，素以敢言著稱。
他走到殿中央站定，朝隆靖帝拱了拱手，聲音又尖又亮：“陛下，臣有言。”
隆靖帝抬了抬下巴：“說。”
江忠言轉過身來，目光首首地落在馮紫英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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