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懷瑾卻神色未變。
他拱手道：“回陛下，臣以為此去陝豫，當以撫民為先、查弊為次。秦守魁雖己伏誅，其沿途裹挾的流民尚未歸鄉，春耕在即，不能誤了農時。臣到任之後，先安置流民、恢復耕織，再逐一核查各府縣虧空、軍備潰爛之由，分輕重緩急，條陳上奏，不敢妄動大獄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又繼續道，“若有地方官員推諉扯皮，臣便以其名先行登記，限期三日答覆，逾期則視為自動認罪，絕不姑息。至於省一級的大員，臣會先行核實證據，再密摺奏報朝廷，由陛下定奪，絕不擅自處置。”
他說得有條有理，不緊不慢。
既顯示了執行力，又表明自己不敢越權。
隆靖帝聽完，沉默了片刻，終於點了點頭：“說得好。既如此，便由張懷瑾為欽差，領旨赴陝豫。戴權，著人擬旨。”
戴權應聲去辦了。
楊淵站在文官佇列中，看著隆靖帝當場拍板，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。
看來陛下雖想借機大舉清洗，但經過一夜的深思，終究是知道輕重了。
只要欽差是張懷瑾，陝豫那邊再怎麼查，也不會燒到朝堂上來。
定下了張懷瑾的欽差人選，殿中那層繃了許久的空氣終於鬆動了幾分。
楊淵微微吐了一口氣，周德清鬆了鬆攥著笏板的手指，趙慎行捋著鬍鬚的動作也慢了幾分。
幾個方才一首緊繃著面孔的言官，也悄悄鬆了肩膀。
所有人都以為今日朝會最大的爭執己經過去了，剩下的不過是走個流程、散朝回家。
不過，隆靖帝沒有起身。
他坐在龍椅上，目光不急不緩地掃過下方那些面孔。
他端起御案上的茶盞喝了一口，那動作不緊不慢，一點也不著急。
然後他開口了。
“欽差的人選定下了，朕也放心了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“不過，陝豫之地的流寇、秦守魁潰逃之後的殘餘亂軍，總該有人去清繳。兩省的守備兵力這些年形同虛設，朕看是沒有這個能力的。未免推諉塞責、貽誤時機，朕覺得還是要有一個主持大局之人，總督兩省軍務，專理剿寇、戡亂治平。眾卿以為如何？”
他說完便靠在椅背上，靜觀其變。
殿中落針可聞。
方才那陣鬆弛的氣息，瞬間僵住。
好傢伙，原來隆靖帝在這裡等著呢。
楊淵當即感覺如芒在背。
總督兩省軍務，專理剿寇？
這話說的好聽啊，真的只是專理剿寇嗎，誰信誰就是傻子啊。
按照規制，總督可以節制巡撫、總兵，有權調遣地方文武官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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