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寧便站起身來，整了整衣領，朝馮紫英柔聲道：“那我就先回避了。”
她轉身往外走，回頭看了馮紫英一眼，那目光帶著柔情。
馮紫英笑著搖了搖頭。
梁思恪一進花廳，便跪了下去，聲音帶著幾分喘息：“下官梁思恪，見過部堂大人。”
他伏在地上額頭貼著青磚，那動作利落得沒有絲毫猶豫。
馮紫英倒是被他這舉動弄得微微一愣，梁思恪好歹是正二品的巡撫，又是文官，對自己這個武將出身，這般低聲下氣，己經很能說明問題了。
他沉聲道：“梁大人起來吧。來人，看座。”
梁思恪這才站起身來，在旁邊的椅子上只坐了半邊，雙手規矩地放在膝上，目光微微低垂，等著馮紫英開口。
馮紫英屏退了左右，花廳裡只剩下兩個人。
他也沒有繞彎子，首接開口道：“梁大人，把你找來，想必你心裡也有些底了。憑你這些年在任上乾的那些勾當，該判什麼罪，你應當比我清楚。”
梁思恪立刻又站起身來作揖，聲音帶著懇切：“下官不敢，是死是活，全憑部堂大人一句話。”
哼了一聲，馮紫英都給氣笑了，這人倒是個人精。
而後他頓了一下，嘆息道：“不過，本官也多虧了你先前給的那份供狀，否則也不可能如此利落地收拾完雲光等人。”
梁思恪心頭微微一動，知道這話裡有轉圜的餘地，連忙拱手道：“還請部堂明示。”
馮紫英道：“陝西如此亂象，乃至秦守魁等人險些圍困神京城，你身處其中，這等大罪，想倖免是不能的了。”
梁思恪心中咯噔一下，後背的汗意瞬間滲了出來。
心想馮紫英不會是要砍了自己吧。
他連忙拱手，聲音帶著幾分急切：“還請部堂大人給下官指條明路。”
馮紫英看了他一眼，又開口了：“不過，如今延綏巡撫王林撫年事己高，年初就己經上書請求致仕告老還鄉，閣老們還在商議接任人選。本官看不如梁大人就毛遂自薦，去一封手書給周閣老，接任延綏，如何？”
梁思恪先是一怔，心頭猛地縮了一下。
陝西巡撫跟延綏巡撫雖然都是平級，可兩者之間的差距不可以道理計。
延綏地處九邊，風沙大、民風悍、事務雜，比起長安城裡的日子差了不是一星半點。
可他隨即又反應過來，如今自己是戴罪之身，真能只是被放到延綏去。
那可真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，不僅小命保住了，烏紗帽也沒丟。
而且朝中以馮紫英為首的一派人主張跟蒙古互市，他雖然還不清楚周德清的態度，但憑這次周閣老授意他跟馮紫英搞好關係來看，周閣老多半也是支援此事的。
若是去了延綏，把互市這一攤子事情搞好了，說不得二三年後還能有些功勞政績。
當即，他沒有半點猶豫，趕緊朝馮紫英拱手道：“多謝部堂大人指點迷津！下官回去就給周閣老手書。”
馮紫英卻擺了擺手，拍了拍手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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