榮慶堂裡，隨著賈璉被押去祠堂，女眷們陸續散去，方才那劍拔弩張的氣氛終於漸漸消散。
賈母歪在羅漢床上，面色疲憊，鴛鴦在一旁輕輕給她捶著腿。
鳳姐還跪在地上，衣裳凌亂，頭髮散落，臉上的妝己經糊成了一團。
她的肩膀還在微微顫抖，但哭聲己經止住了，只剩下偶爾的抽噎。
賈母嘆了口氣，看著她這副模樣，心中也不是滋味。
到底是自己孫媳婦，這些年操持家務，裡裡外外一把好手，沒有功勞也有苦勞。
她招了招手，道：“鳳丫頭，起來吧。地上涼，跪壞了身子不值當。”
平兒忙上前，將鳳姐扶了起來。
鳳姐站起身，腿一軟，差點又跪下去，平兒死死架住她。
她的目光呆滯，臉上沒有表情，像一具被抽空了魂魄的木偶。
賈母讓鴛鴦搬了個繡墩過來，讓鳳姐坐下。
賈母看著她，沉默了片刻，開口了，聲音不高，卻帶著幾分過來人的感慨：“鳳丫頭，你也不要太傷心了。男人哪有不偷腥的？一個個都跟饞嘴貓兒似的，見了腥就往上撲……”
她頓了頓，又道，“誰都是這麼過來的。”
她這話就差明著說，該給賈璉納妾的，還是要給。
鳳姐坐在那裡，一言不發。
她的手指在袖中攥了攥，指甲嵌進掌心，生疼，可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她王熙鳳是什麼人？
是王家的小姐，是榮國府的當家奶奶，是走到哪裡都被人高看一眼的鳳辣子。
可如今，她受了這麼大的委屈，卻無處申訴。
她能說什麼？
賈母的話雖然聽著刺耳，可句句都是“為她好”。她能說賈母說得不對嗎？不能。
她能說自己不願意給賈璉納妾嗎？也不能。
善妒，是七出之條。
她只能打掉了牙往肚裡咽。
自己的苦，誰又能知道？
鳳姐低著頭，沉默了許久，終於輕輕地點了點頭。
賈母見她點頭，心中也鬆了口氣，又嘆了口氣，道：“等過些年也就好了。你年輕，身子骨也好，該調理的調理，該找大夫找大夫。老婆子我當初也是進門好幾年才有的璉兒他老子，急不得。”
她說著，又吩咐平兒，“平兒，扶著你家奶奶回去。好好休息，這些日子也辛苦她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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