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籽出芽很快，沒幾天就冒出了一層密密麻麻的小苗，綠油油地在冬末的寒風中顫著。
源蹲在地邊上，看著那些小苗，心裡有一種踏實感。種花是給眼睛看的，種菜是給肚子吃的。不一樣，但都一樣好。
春天到的時候，那片小菜地裡的小白菜已經能吃了。源拔了幾棵，洗乾淨了放在灶臺上，猶豫了半天不知道該怎麼炒。最後還是龍靈過來救的場——她拿過菜刀和鍋鏟，三下五除二就把小白菜炒成了一盤清綠鮮嫩的小菜。
源端著一碗米飯，就著那盤小白菜，一口一口地吃完，覺得這菜比什麼山珍海味都香。
念念坐在旁邊看著他吃，忽然說了一句：“源爺爺，你現在會的事情越來越多了。”
源放下碗：“多嗎？”
“多呀。你會種樹、種花、種菜、下棋、編竹筐、喂鳥……還會陪著我看雲。”
源想了想，發現自己確實會了不少東西。
“這些都是跟你學的。”源說。
念念愣了一下：“跟我學的？我什麼都沒教你呀。”
“你教我安靜地坐著，看雲，聽風，什麼也不想。”源說，“這些是你在河邊教我的。”
念念撓了撓頭，不好意思地笑了。
那一年，桃樹的果子比去年多了將近一倍。沉甸甸地掛在枝頭，把枝條都壓彎了。源搭了個架子撐住那些果實累累的枝丫，每天仰頭看著它們變紅，心裡有一種類似豐收的喜悅。
念念摘桃子的時候已經不用梯子了——他自己能爬上樹了，手腳麻利得很，像只小猴子一樣在枝丫間攀來攀去。源在下面仰著頭，手裡提著籃子，念念摘一顆扔一顆，每一顆都準確無誤地落進籃子裡。
“源爺爺接好了！”
“接了接了！”
“這顆最大！給你！”
一顆飽滿通紅的桃子擦著源的手邊落進籃子裡，滾了幾滾，停在籃底。
源低頭看著那顆桃子，又抬頭看著念念在樹杈間晃來晃去的腿，忽然覺得，這個秋天是他這輩子最豐盛的秋天。
秋天快結束的時候，源收到了一封信。
信是柳清音帶來的，從仙界那邊來的。封口處印著鎮魔盟的紋章，筆跡是龍游的，厚厚一沓。
源拆開信，裡面寫著龍游那邊的近況——天樞城又擴建了、玄的修為突破到練氣七層了、北荒那邊的大坑終於長出了新草、仙界和諸天萬界之間的往來比以前多了不少。
信的末尾，龍游說：“老前輩，你的桃樹還開著嗎？念念又長高了吧？替我向他問好。若方便的話，明年秋天，我想帶著天樞城的桃子去和你換凡間的果子吃。”
源把信讀了三遍，然後小心地折起來，和念念那張紙條放在一起，貼胸口收著。
那天晚上他坐在茅屋前的門檻上，靈念樹在他身邊微微發著光，桃樹在月色中站著，窗臺上那隻粗陶罐裡插著一枝新折的野菊。
他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星星，覺得每一顆都在對他眨眼睛。
“源爺爺！”念念的聲音從院子的方向傳來，“明天還去看雲嗎？”
源朝那個聲音的方向看去，雖然隔著一片夜色看不清，但他知道念念一定站在桃樹下，手裡大概還攥著一顆沒吃完的棗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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