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確實是為你而來,只不過不是殺你,是為提醒你。”曲同塵道。
“提醒我?提醒我什麼?”
“不周國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,身為少宗主,為宗門剷除叛逆,這不為錯,即便有所殺伐,也在情理之中,人心放大其欲,此法不可取,”曲同塵頓了一下,繼續道,“七情六慾為人之根本,也最難自控,仙道修士所修一生就是為了控制這些情與欲,一步差錯就容易墮鬼,兇險異常,姜師妹,這些東西旁人避之不及,你為達目的去勾起這些潛藏人心的慾望,非仙道所為。”
姜嬋沉默,她當然知道操控人心不好,但除此之外,她沒有別的辦法。
“我此次前來確實想過,若你墮鬼,我就殺你以明誓,可你並未隨瑤臺宗弟子一同前往,卻自封法力遠離人煙,以凡人之軀在山中行走,我玄門宗心法可辨人善惡,可在我接觸你的時候,依然能感受到你心存善意。”
“姜師妹,能否告訴我,你將自己放逐於此,是在尋找什麼?”
曲同塵的聲音很輕,卻像炸雷一樣在姜嬋腦中響起,擊碎她心底唯一的防線。
姜嬋渾身顫抖,眼淚滾滾而下:“我想活著,我只是想活著。”
曲同塵看著這樣的姜嬋眉頭微皺:“修士的目的本就在於長生,這並不為錯。”
姜嬋牙關緊咬,任由眼淚肆意而流:“對!我沒錯!我沒做錯!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這麼做的,我也必須這麼做!殺人而已,殺一個和殺很多個沒有什麼區別,我……”
姜嬋語無倫次,曲同塵卻上前一步,抓起姜嬋的手臂,拉直她的蜷縮下去的上半身,一雙澄澈的眼睛裡滿是嚴肅,他的目光直視姜嬋,一字一句的問道:“姜師妹,殺人這件事情,讓你感到痛苦,是嗎?”
姜嬋怔怔的看著他的眼睛,一言不發。
曲同塵眉頭皺得更深,改口道:“那是殺很多人這件事,讓你覺得很痛苦?”
姜嬋依然不說話,渾身顫抖,眼裡的淚水沿著臉頰向下,從下巴滴落。
她沒法向曲同塵解釋她感到痛苦的根源,她無法自救,曲同塵也救不了她。
曲同塵鬆開姜嬋的手臂,站起身來,從寬大的袖袍中伸出手,以食指點在姜嬋的眉心,閉目輕聲念道:“人道者心,諒不由他。仙道貴實。人道貴華。爾不樂仙道,三界那得過。其欲轉五道。我當復奈何。”
隨著曲同塵的聲音落下,一股極其玄妙的感覺在草廬中醞散開,如暗夜裡的星點,悄無聲息的融入姜嬋體內,那感覺十分清涼,像一條潺潺流動的水,遊走於四肢百骸,最後匯入眉心,洗滌那些陰暗的無法驅逐的惡念,淨掃靈臺。
胸中那頭咆哮不止的猛獸似乎也受此影響,暫時沉寂了下去。
姜嬋獨自放逐自己數月,也未能將這頭猛獸重新鎖回內心,又怕這頭猛獸失控噬人,還可以找一些外在的痛苦來使自己時刻保持清醒,可現在曲同塵只簡單的唸了幾句,居然可以驅散她一直沒有辦法的惡念,很令人驚奇。
“這是什麼?”姜嬋眼神空洞,像在神遊。
“《度人經》。”曲同塵輕聲說道,收回手指重現退回位置上坐下,只是現在臉色略微有些發白。
姜嬋心緒有些複雜:“曲同塵,你要度我嗎?”
當今仙門中,還存有度人之法的就只有玄門宗,因為度化他人往往需要以自身念力為代價,度化一人可得天道功德,但如果度化不了,就白白損耗自身,得不償失。故現在的仙門大多奉行只殺不度的原則,玄門宗修習赤子之心,主在慈悲,所以還留有度人之法。
曲同塵損耗自身來淨化姜嬋的惡念,這是很大的恩情。
一時間姜嬋有些恍惚,原書中的曲同塵,是否也和她遇見的曲同塵一樣,在察覺慕容傾本性尚存善念之後,才義無反顧的想要度她,只可惜度人不成,反將自己墮入再無來生的虛無。
曲同塵愛過慕容傾嗎?那到底是慈悲還是愛?姜嬋分不清。
曲同塵坐下之後略做調息,一句話又把神遊天外的姜嬋拉了回來。
“姜師妹,你快入魔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