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域蔚藍,凸起的礁石匍匐如蛇,沉默的接受萬萬年的海浪衝刷。
羅剎海市與礁石灘所形成的一片夾角,被稱作臨淵角,出了羅剎海市,如果不想踏足妄愁海域,便只能從此地返回南域,此地也因此成為截殺者最理想的設伏之地。
尤其在蜃樓每次的拍賣會結束之後,這裡都會埋伏著數不盡的截殺者,在蜃樓,買到什麼級別的重寶都不稀奇,能帶著東西安然無恙的離開臨淵角,才是本事。
距離蜃樓的拍賣還有三日,這片海礁並沒有什麼人,海浪嘩嘩作響,自南吹來的風帶著一股透骨的冷意,順著風來的方向看去,海域的顏色逐漸加深,遠遠成為一片黑色的海,與空中濃重的鉛雲相接,天與海連線在一起,構成一片廣袤而無邊際的黑暗區域,如一面死氣沉沉的黑色鏡面,安靜無聲。
這便是上界禁區之一,諸多先聖歸去之地——妄愁海。
礁石灘與臨淵角,便是如今上界海域安全線的最後邊境,萬萬年來,踏足那片黑色海域的先輩,沒有一人回來過,下落不明。
礁石形態各異,有的凸起如山峰,被海風侵蝕得百孔千瘡,盡顯滄桑。
那片黑色的海域總給姜嬋一種怪異之感,似乎有個聲音在隱隱的呼喚她,吸引著她,但心底又莫名的覺得心悸,只覺得那黑色海水之下,潛藏著無數的危險氣息,一旦踏足就會被淹沒的大恐怖。
姜嬋不由自主後退半步,撞上站在身後的肖潛,回頭時,見他正出神的盯著那片黑海,目光沉沉。
姜嬋問他是否有什麼奇怪的感覺,肖潛道:“妄愁海在上界又被稱作死亡之海,有傳言說那裡有惑人心神的魔,會引誘強大的修士進入,越是強大的修士,受到的感應越強,但師父說這種說法有誤,與其說是吸引強大的修士,不如說是那些身具大氣運的人,更容易受到吸引。”
“氣運無形無質,與天地大道執行的規則一樣難以捉摸,命格與氣運,便是人們說的命運,有些人生來受天道眷顧,大氣運加身,便能在這條路上走得更遠,然而氣運的多少也不是固定的,往往那些走得越高的人,他們身上就會匯聚四方越來越多的氣運,所以有些修士到一定的境界就會開宗立派,或立不朽皇朝,其目的都是爭奪一世氣運,以決定他們是否有資格去逐道巔峰。”
“古往今來,修士的目的都是成就不死真仙,我雖然不知道諸多前人到底走向了何方,但我相信妄愁海內一定有什麼東西,是可以助他們超脫,或者脫離此世的方法,”肖潛說著,看向姜嬋,輕輕笑了一下,“說起來很奇妙,我當初第一次來這裡時,就有一種感覺,有朝一日,我會追隨前人的腳步,踏足那片未知的海域。”
姜嬋心頭猛然一震,一股難言的情緒在胸腔裡翻湧起來。
肖潛再次看向那片黑色的海,風吹得他束起的長髮有些亂,昏暗的天光剪出他的側臉,吹得眼底波瀾迭起,吹得墨色的衣袍翻飛不止,在瀚海長天下,好像就只剩他一個人,即將在看不清的前路里踽踽獨行。
姜嬋心頭驀然湧起一股極大的不安,近乎搶奪一般抓住他的手臂,力道之大,令正在發呆的肖潛回過神來,見她臉色蒼白一臉驚惶,詫異之餘立即扶住她的肩膀,輕聲問:“怎麼了?”
姜嬋胡亂的搖頭,心跳得極快,那股惶恐的不安一直縈繞在她的心頭,擾得她思緒難安,肖潛這麼問,她努力想了想,依舊不明所以,只是覺得難受異常,一瞬間落下淚來,愈發用力的抓緊他的手臂:“我不知道……你別走。”
見姜嬋落淚,肖潛驚得手忙腳亂,眼淚越擦越多,聽見她後半句話時心口驀然一疼,手臂用力一帶,將人擁入懷中,他雖然不知道將姜嬋為什麼突然落淚,但他能感知到她的不安,於是只能儘量去擁抱她,給予她安撫:“好,我不走,我就在這裡。”
姜嬋回應得很糟糕,雙手緊緊的揪著他後背的衣服,待那股莫名的不安靜逐漸平息,姜嬋斷掉的理智才重新迴歸,鬆開肖潛時,他後背的衣袍已經被她揪得不成樣子了。
他的前襟有一片被淚水洇開的潮溼痕跡,這讓回過神來的姜嬋有些不好意思,掐了個簡單的淨水訣幫他清理了一下。
“好些了嗎?”肖潛問道。
姜嬋輕輕點頭,思考該如何表達剛才的感覺,但這種感覺又非常古怪,像是一種預感,又像是自己陷於情思裡的患得患失,她無法分辨,於是抿了抿嘴唇,說道:“我怕你會走。”
走?走去哪裡?肖潛愣了一下,隨即將她的這種不安理解為他說自己會重複先賢的路出妄愁海,而萬萬年來出妄愁海的人都一去不返,姜嬋的不安和驚惶大概因此而來。
“抱歉,是我讓你擔憂了,”肖潛語帶歉意,輕柔的將她臉上殘留的淚痕擦拭乾淨,忽而又笑了,眼底亮起驚人的光芒,如夜幕星河,“師父常說,大道有爭鋒,行者必在前。得大氣運者,必承其重。我曾答應過你不再相離,但若真的有朝一日,我必須要離開,那請你相信我,不管路途多遠,我一定會回來。”
“真的?”姜嬋怔住。
肖潛點頭,神色極其認真,此時海風驟起,他立在風口處,身後太陽西墜,碧藍的海面浮光躍金,連帶著他的眼中也泛起一岑璀璨的流光,熠熠生輝。
“不管歸途再如何艱難,但只要你還在這裡,只要我還活著,我就一定會回來!”
黑袍的青年語氣堅定,震震有聲,一抹明亮的笑意揚起,比落日還耀眼三分。
姜嬋愣了許久,終於輕鬆的笑了,眉眼彎如月牙,是啊,路再艱險,即便明知是荊棘滿地,也還是要往前走的,世事無常,尤其在這個世界裡,有情人相守就更顯難得,但每個人,都有自己的路要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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