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翠哭著問：“阿蓮姐姐，我以前聽人說，做妓子的女人，死後會下炮烙地獄，日日受炮烙之苦，我好害怕，活著已經夠苦的了，死後還要受折磨，我攢了些錢，等我要死的時候，用這錢請位仙長，讓他幫我把魂魄打散，這樣就不用再受苦了。”
蓮華愣了一下，仙長？對，這世上有一些能飛的仙長，住在仙門裡， 靈山秀水之地，只是那些仙長離凡人的世界太遠，天下芸芸萬萬，誰又會在意幾個最低賤的凡人妓子生死呢？
小翠的話獲得了其他姑娘的稱讚，幾個姑娘開始討論要攢多少錢才能請到仙長，最好把魂魄打得散一點，這樣既不用去地獄受苦，也不用再輪迴到這人間來，消失得乾乾淨淨。
蓮華看著她們，心中升起一絲酸澀的憐憫，都是年紀輕輕大好年華的姑娘，卻已經對餘生，甚至來生都沒有期待了。
不應該這樣的，師父說過，善惡到頭終有報，她們都不曾做過大惡事，不應該有這樣的結局。
蓮華把姑娘們叫過來，認真的講起佛經，就像當年師父給她講的一樣。
“做善事真的可以消業報嗎？”小翠聽得出神。
“可以，善惡到頭終有報，人善人欺天不欺，只要活著，就會有希望。”蓮華篤定的說。
“那什麼樣的事功德最大？”小翠問。
蓮華想了一下，答：“救人，諸餘罪中，殺業最重。諸功德中，放生第一。萬物生靈生命最重，救人就是最大的功德。”
小翠黯淡的眼中亮起光彩，明亮得像夜幕中的星辰。
那一瞬，蓮華認為自己做了一件正確的事。
可沒多久，這雙明亮的眼睛再次黯淡了下去，蓮華見到她的時候，她已經快死了，渾身上下打得沒一處好肉，頭髮被硬生生揪掉了許多，露出猙獰帶血的頭皮。
小翠的臉腫得嚇人，滿臉滿身的血汙，一隻眼睛被打瞎了，還在流血，氣息奄奄，僅剩的一隻眼睛已經充血，顯得格外黯淡。
蓮華將她摟在懷中，還未開口，眼淚先掉了下來，胡亂的說：“別怕，別怕，我想辦法，想辦法把你送出去……”
小翠虛弱的笑了，伸手扯著她的袖子，想抬頭，但太疼了，動一下都疼，抬不起來，只低低的問：“阿蓮姐姐……那兩個女孩，才八歲，和我進來的時候一樣大……雖然穿的衣服不是什麼好料子，但收拾得很乾淨……頭髮也被梳的很整齊，一看，就是好人家的孩子。”
“她們的爹孃，一定……一定很疼愛她們，她們不見了，她們的爹孃一樣很著急，我把她們放了，還……還給她們指了去報官的路，沒讓她們陷進這個，火坑裡……”
“阿蓮姐姐，你說，我這樣，算不算救人了？”
蓮華哭得哽咽，用力點頭：“當然算！這是天大的功德！”
小翠笑：“那……我是不是就不用下炮烙地獄了？”
蓮華瘋狂搖頭：“不去！不用去！”
小翠握著蓮華袖子的手逐漸鬆了，聲音微弱：“那太好了……我最怕疼了，真好，以後……都不用疼了……”
小翠的聲音低下去，撥出了一口氣，聽不見回聲。
十四歲的小翠臉上掛著幸福的微笑，在蓮華懷中斷了氣。
蓮華痛苦的閉上眼睛，抱著小翠逐漸冰冷的身體，輕聲唸誦往生經。
一遍又一遍，唸誦到天明。
天亮的時候，龜公粗暴的闖了進來，把小翠和蓮華一起拖了出來。
白日的花樓沒有客人，一眾花樓姐妹擠在樓上，看見被拖出來的小翠屍體，嚇得驚叫躲閃，一時間哭泣聲此起彼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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