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塵輕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那聲音捕捉到了這個細微的反應,語氣變得更加溫和,像是在規勸一個誤入歧途的後輩。
“那個影子告訴你,封印可以慢慢變弱,你也可以慢慢變強,最後解開封印殺了我。可他有沒有告訴你另一件事?幾千年來,沒有人能在被封印抽走力量的同時突破大境界。一個都沒有。你修行的是雲浮篇,本來就不是什麼厲害的功法,再加上骨頭拖累,現在又多了一個封印來分走你的靈力——三座大山壓在身上,你還想破丹成嬰?做夢。”
李塵輕深吸了一口氣,終於開口,聲音平穩:“你說完了?”
那聲音笑了笑,沒有接他的話,反而換了一種語氣——不再是規勸,而是一種推心置腹的坦誠。
“其實你和我一樣。”
“你什麼意思?”
“你體內那副骨頭,不是你的。你修煉的功法,是天極宮的,也不是你自己選的。你從進入息虛界到現在,走的每一步路,去的每一個地方,都是外面那個影子替你安排的。劍山煉體是他引的,火湖鍛神是他引的,連你掉進這個大廳,都是他鋪好的路。”
那聲音頓了頓,像是在端詳他。
“你說,你和我有什麼區別?我只是想得到他們的功法,現在我已經得到了。你想變強,到頭來也不過是別人的一顆棋子。我們都是一樣的——都在用不屬於自己的東西,去走一條別人替我們選好的路。你叫李塵輕,可你有沒有想過,在這條路上,你從來就沒為自己做過任何決定。”
李塵輕沉默著,嘴角抿成了一條線。
“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,也覺得自己可以扛住一切。後來我才明白,扛不住的時候,找一條捷徑不丟人。”
那聲音緩緩退去,像退潮時的海浪,但最後一句話卻像一根針,精準地扎進了李塵輕心裡最軟的那一處。
“等你扛不住的時候,隨時來找我。我知道你會的——畢竟嶽鳶死在了正陽宗的手裡,熊砆也不知死活,以你的能力,再過百年都不一定能為他們報仇。”
說完這句話,那聲音便徹底消失了。
那股漆黑的氣息也安靜了下來,縮進了他丹田深處,像是從來沒有動過。
整個大廳重新歸於寂靜,只有石柱上的陣紋還在一下一下地閃著光。
李塵輕沉默地站在原地。
許久之後,他低下頭。
“你說的對。”
他開口,聲音很輕,像是在對自己說。
“以我現在的能力確實無法對抗正陽宗,再過百年也無法為他們報仇。但是,這不重要,我會在這條路上走完我的一生,直到死亡。如果借你的手覆滅的正陽宗,那對我來說,就和正陽宗覆滅的別人手裡都一樣。”
他抬起頭,看向那個人影。
“那對我來說不是復仇,只是親眼看到了正陽宗的覆滅,並不能讓我的心裡有一絲慰藉。”
那聲音沒有再回應他。
但李塵輕感覺到,自己體內的那副骨頭忽然微微震顫了一下,像是在回應什麼。
這時候,那些陣紋卻突然像有了生命一般,慢慢的開始蠕動了起來。
從四周的牆壁,地面出現的那道縫隙,一寸一寸的開始向李塵輕的腳面攀爬了起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