茅屋門口掛著一張草簾，簾子在動——不是被風吹的，是有人在簾子後面往外看。
熊砆沒有直接走過去，而是在離窯洞三四步遠的地方站住，對著草簾說：“老人家，我們是過路的，想討口水喝。”
草簾掀開了一條縫。
一個頭發花白的婦人從縫裡探出半張臉，打量了他們好幾息，才把簾子往上一掀，側身讓出半個洞口。“進來吧。”
茅屋不大，靠牆砌著一口土灶，灶上坐著一把被燻得漆黑的陶壺。
婦人拎起陶壺給兩人各倒了一碗水，水是山泉水，冰涼清甜。
姬夢接過碗道了聲謝，小口小口地喝著。
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窯洞的每一個角落——牆上掛著一把鐮刀，刀柄磨得發亮，是常年使用留下的痕跡；
灶臺邊擱著一袋還沒脫殼的靈稻，稻穗上的月暈已經暗了，顯然摘下來有些日子了；
靠裡那面牆上貼著一張防禦符紙，符紙邊緣捲了起來，上面的靈力已經散乾淨了，只是一張廢紙。
“大娘，”熊砆喝完半碗水，把碗擱在灶臺上，“我們是千機谷的弟子，奉師門之命下來看看各處小宗門的情況。布衣谷這邊，是不是出事了？”
婦人正在往灶膛裡添柴的手頓了一下。
她用火鉗把一塊沒燒透的木柴翻了個面，火星子從灶膛裡濺出來落在她手背上，她沒有躲。“你們不是來買米的。”她說這話時語氣平淡，像是在自言自語。
“不是。”熊砆說。
婦人把火鉗擱在灶臺上，轉過身來看著他們。
她的臉被灶火映得忽明忽暗，皺紋裡嵌著經年累月的煙火色，但那雙眼睛很清亮，清亮到可以一眼看出她不是修行者——她身上沒有一絲靈力波動，只是個普通的農婦。“你們想問什麼。”她說。
“布衣門怎麼了。”姬夢放下碗，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。
婦人沉默了一息，然後坐到灶臺邊的小凳子上，兩隻手交疊著擱在膝蓋上。
“布衣門以前不是這樣的。”她開口了，聲音很穩，像是在講一個跟她沒有直接關係的故事。
“以前布衣門管著這片山谷，谷里的靈田都是他們帶著人開出來的。掌門是個老實人，修為不高，但做人公道。每年收糧的時候，他親自下田，跟佃戶一樣挽著褲腿割稻子。誰家揭不開鍋了，他讓人先從門裡的糧倉裡勻出來，等收了糧再還。門裡的弟子也都是老實人，平時種田釀酒，偶爾出去辦事，回來的時候還給谷里的孩子帶幾串糖葫蘆。”
她頓了頓，手指下意識地搓著膝蓋上的布料。
“去年一年，布衣門好幾個弟子從築基突破到了金丹。”
“掌門高興得很，說這是天賜的機緣。”
“後來，突破的人越來越多，不止布衣門的弟子，谷里好些種地的也突破了——以前連引氣入體都做不到的人，忽然就能凝出靈力來了。”
“大家開始還覺得是好事，田裡的靈稻收成翻倍，釀酒坊的酒比以前香了十倍不止。”
“掌門說，再攢幾年，我們就可以去找千機谷的師兄在谷內佈置一個更大的聚靈陣，這樣我們這邊種植的靈稻就會越來越好。”
她停下來，手指不再搓布料了，而是攥緊了膝蓋上的粗布褲子。
“再後來，一個叫劉大的弟子也突破到了金丹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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