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黃的燈光籠罩著餐桌，空氣裡飄浮著飯菜溫潤的香氣。
這本該是一幅溫馨的居家畫面，可餐桌一側的九玥卻坐得像尊石像。
他脊背挺得筆直，雙手規規矩矩疊放在膝蓋上，目光落在對面蘇清寒握著筷子的手上，又飛快地移開，喉結不安地上下滾動。
“咳咳咳……”一陣突兀的乾咳打破了沉默，九玥像被自己嗆到似的，臉憋得有些發紅。
蘇清寒抬起眼，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臉上，沒有催促，也沒有移開，只是靜靜地看著，等他開口。
這種平靜的注視反而讓九玥更加無所適從。他深吸一口氣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，終於把在心底排練了無數遍（順帶罵了沈敘無數遍）的話擠了出來：
“呃……就是今天……抱。抱歉。”
聲音乾澀，尾音發顫，說完他就立刻低下頭，不敢看蘇清寒的反應。
彷彿“抱歉”這兩個字不是從他嘴裡說出，而是從某個極其羞恥的角落裡硬摳出來的。
他等待著。等待她或許會有的冷淡回應，或者理性的分析，甚至是一句“下不為例”的告誡。
然而，他聽到的卻是一聲很輕的。帶著點疑惑的“嗯？”
九玥下意識地抬眼。
只見蘇清寒微微偏了偏頭，幾縷細碎的髮絲隨著動作輕輕晃動。
她的眼神里沒有預料中的任何情緒，只有一絲純粹的。帶著點探究的不解，彷彿真的沒太明白他為何要如此鄭重地道歉。
然後，她用一種陳述事實般的。極其自然的語氣說道：
“我沒怪你啊。”
九玥：“……啊？！”
他徹底愣住了，瞳孔微微放大，嘴巴無意識地張開，維持著一個有些滑稽的呆滯表情。
大腦像是突然短路，所有預設的反應程式全部失靈。
他沒怪他？
她沒怪他？！
這巨大的反差讓九玥的思維徹底宕機。他張了張嘴，試圖說點什麼，卻發現語言功能也一起癱瘓了。
“不是……我……我……”
他“我”了半天，臉漲得通紅，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，眼神慌亂地四處游移，完全是一副被一句話就打亂了所有陣腳。不知所措的模樣。
他這副語無倫次。窘迫到幾乎冒煙的樣子，落在蘇清寒眼裡。
她看著他漲紅的臉，看著他慌亂躲閃的眼神，看著他像個做錯事被抓包。卻又發現對方根本沒打算計較於是更加不知所措的少年……
一直平靜無波的眼底，終於漾開了一絲極淺的笑意。
那笑意很淡，卻真實地軟化了她稍顯清冷的眉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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