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秉章端起涼茶喝了一口,苦得皺眉。
這就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。
哪怕他們肚子裡裝滿了錦繡文章,哪怕他們把這詩會策劃得天花亂墜,沒有一個好場子,這戲就唱不起來。
“要不……”王夫子猶豫了一下,“推遲?就說準備不足,或者……”
“胡鬧!”蘇秉章把茶碗重重往桌上一磕,茶水濺出來,“這種話也是能說的?帖子都送到王進士手上了,人家行程都定了。你現在說推遲,那就是把人往外推。這要是得罪了王進士,咱們以後還想不想在仕途上混了?”
王夫子被罵得老臉通紅,低頭裝死。
絕望。
一種從未有過的無力感籠罩著這群自詡清高的文人。這不僅僅是一個場子的問題,這是他們這輩子翻身的機會。眼看著機會就在門口,卻因為自家門檻太爛,迎不進財神爺。
有人開始嘆氣,有人開始搓手,有人看著窗外的破洞發呆。
角落裡,一直沒吭聲的一個年輕書生動了一下。
他穿得寒酸,袖口磨得發白,洗得發舊的長衫也不太合身。他叫林生,是個落榜的秀才,在書院裡也沒什麼存在感,平日裡就是個湊數的。
林生猶豫了很久,手舉起來又放下,最後還是怯生生地開了口:“山長……”
蘇秉章正煩著,聽見有人說話,有些不耐煩地抬眼:“怎麼?”
林生吞了口唾沫,聲音不大,但在安靜的屋裡聽得清楚。
“學生聽說……有個地方,或許可以。”
蘇秉章沒當回事,隨口問:“哪裡?若是這縣裡的就算了,我都看過。”
“不……不是本縣。”林生低著頭,不太敢看眾人的臉色,“是隔壁……桃源縣。”
這話一齣,屋裡更靜了。
幾道視線同時紮在林生身上,帶著詫異,更多的是嘲弄。
桃源縣?
那是什麼破地方?
那是比清河縣還窮的鬼地方。那裡除了石頭就是流民,聽說前陣子還鬧過災荒,縣令是個只知道貪錢的糊塗蟲,他那閨女更是個聞名鄉里的惡霸。
去那種地方辦文雅的詩會?
這不是把貴人往豬圈裡領嗎?
“林生,你是讀書讀傻了吧?”王夫子嗤笑一聲,“桃源縣是個什麼德行你不知道?那裡連個像樣的酒樓都沒有,滿大街都是討飯的叫花子。你是想讓宋公子去那裡看什麼?看災民搶食,還是看那許家惡女當街打人?”
周圍響起幾聲低笑。
蘇秉章也皺了眉,覺得這學生不懂事,浪費大家時間。
林生臉漲得通紅,但他想起前兩天那個遠房表親從桃源縣回來時說的那些胡話,還有帶回來的那個精緻得不像話的琉璃珠子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