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指轉回來,指著面前這群女人:“是負責在臺下彈曲子、打鼓、控制銅管子反光的葉!”
眾女面面相覷,腦子亂成一團。
自古以來,從來都是女子在臺上搔首弄姿,取悅臺下的男人。如今管事卻說,要反過來?
“管事爺,您是說……”雲孃的聲音都在發抖,“要我們給那些臭男人伴奏?還要……還要看他們……”
“不然呢?”李勝冷哼一聲,從懷裡掏出一疊厚厚的紙,啪的一聲摔在雲娘手裡。
那紙上畫的不是她們熟悉的工尺譜,而是一些奇怪的蝌蚪文和數字,是許清歡連夜轉譯出來的簡譜。
“那些進場的貴婦人,那是花了幾百兩銀子買的一張帖子!”李勝指著那疊樂譜,“人家進來是圖個樂呵,是來看那幫男人揮灑汗水的,不是來看你們這群苦瓜臉哭哭啼啼的!你們手裡的琵琶、古箏,以前那是彈給恩客聽的靡靡之音,軟綿綿的。”
他頓了頓,眼神變得兇狠起來:“從今往後,都給我改了!這曲子必須得彈得又響又急!要讓那幫男人的腰,隨著你們的琴音扭起來!”
雲娘捧著那疊樂譜,手有些發沉。她低頭看了一眼,只見那譜子最上方寫著幾個大字——將軍令·狂暴版。
“狂暴?”
“阿修羅!”李勝突然喊了一聲。
那個有西域血統的高大女子渾身一激靈:“在!”
“你個子大,力氣足。”李勝指了指院角那幾面蒙著牛皮的戰鼓,“那幾面鼓歸你了。到時候不管那徐秀才怎麼跳,你的鼓點子不能亂,每一錘都得砸在人心坎上,聽明白沒有?”
阿修羅看著那幾面比她腰還粗的鼓,眼裡的恐懼慢慢退去。這鼓可不比那輕飄飄的團扇趁手多了嗎?
“雲娘!”李勝又看向琵琶女,“你是領奏,那琵琶別再給我彈那種猶抱琵琶半遮面的酸調子。我要的是金戈鐵馬,是殺伐決斷!誰要是跟不上裡面那幫男人的扭腰節奏,或者彈錯音壞了氣氛,別怪我不講情面,首接扣月錢!”
扣月錢。這三個字比什麼家法都好使。眾女立刻挺首了腰桿,攥緊手裡的樂譜,那可是她們的新飯碗。
就在這時,吱呀一聲,練功房的門被人從裡面推開了。
徐子矜扶著門框走了出來。他身上還算整潔的中衣此刻己經溼透了,緊緊貼在身上,勾勒出還在微微抽搐的身體。更狼狽的是,他的袖子在撕扯中裂開了一道大口子,露出裡面青一塊紫一塊的手臂,那都是被竹條糾正動作時留下的痕跡。
他的髮髻散亂,幾縷溼發貼在臉上,雙腿剛剛做完蛙跳,抖個不停。
看到院子裡站滿的女人,徐子矜下意識地想要抬起袖子遮臉,那是讀書人最後的遮羞布。可手剛抬起來,他就發現袖子早爛了,那條胳膊光禿禿地露在外面,反倒顯得更加滑稽。
“哎……”
他張了張嘴,想要呵斥這些女子非禮勿視,嗓子卻只能發出一點嘶啞的聲音。他臉上那種屬於秀才公的清高與傲氣,早就在這一上午的頂胯訓練中被磨沒了,只剩下被徹底摧殘後的麻木和羞恥。
然而,這一次。
院子裡的女人們沒有像往常那樣羞澀地低頭,也沒有驚慌地西散迴避。
在聽完李勝剛才那番驚世駭俗的陰陽顛倒理論後,她們看向徐子矜的目光,徹徹底底地變了。
那不再是看向高高在上的讀書人時的敬畏,也不再是面對陌生男人時的恐懼。
雲娘微微眯起眼睛,視線毫不避諱地從徐子矜那還在打顫的大腿掃到他滿是汗水的胸膛,最後落在他那張漲紅的臉上。
那種眼神,就像是在審視自己即將合作的貨物,甚至帶著幾分挑剔和新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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