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有德眼皮聳拉,視線在那串明晃晃的黃銅鑰匙上停歇很久。
周遭沒有一點聲息,高聳的紅木櫃臺阻擋住大門外的天光,鐵算盤整齊陳列在臺面之上。
齊萬山高舉雙手的姿勢定格未動,寬大紫袍的袖擺垂下深重陰影。
“來人!”
一名士卒大步跨過高出門檻,單手鉗過那串黃銅物件,器物相互碰撞。
數十名提著繡春刀的緹騎隨他繞過廳內屏風,順著暗格後方的青石臺階首下第三層地庫,火把燃燒的油脂氣味從洞口往上翻滾。
大廳復又歸於安靜,半盞茶的功夫流逝。
繁雜的腳步聲與麻繩勒緊原木的悶響自地底攀升而上,八名腰背粗壯的緹騎漢子,兩人一組,用粗麻繩穿過扁擔,將西口紅松大木箱生生抬至平地。
“砰——砰——”
箱底連續砸落,震起地磚縫隙深處的浮土。
緊隨其後,第五口、第十口……整整六十口大箱子填滿理事正廳。
許有德接過部下遞來的鐵別子,粗魯插入外接銅鎖孔洞,生硬往外別動。
隨後箱蓋翻轉向後砸落。
大堂頓時亮起成片刺目銀光,整塊澆築的官庫紋銀,每一錠底面皆鑄刻著專用的麥穗底印,碼放得首尾嵌合。
另一側箱內,陳舊黃麻紙捲成粗筒捆紮一處——兩淮專供鹽引,透出極為濃重的防腐藥水氣味。
許有德官服青袍的寬大下襬掃過那片金磚,他繞開木箱,停在齊萬山身前三尺位置,一青一紫兩道官服在這空蕩的商鋪內對比極烈。
“齊大掌櫃好氣度喲,”許有德壓低音量,“幾十萬兩的真金白銀,六十三條活生生的人命,外加百年經營的基業。”
“就這樣兩手前推,盡數奉上?”
許有德雙手攏在袖內,軀幹前傾壓迫逼問:“咱們江寧地界又或是豫州府,便是個街邊販履小兒偷人錢財,見著官差捕快,還曉得拿腦袋去撞南牆搏命,你這齊家號稱富可敵州。”
“銀庫裡這堆真金,足以砸開京城十二道城門換條生路,你倒清閒,後院門栓不開,護院棍棒不提。連跑字的念頭都沒生半個?這天下哪有引頸受戮的買賣人?”
齊萬山聽罷,雙手慢慢回撤,他撫平兩鬢冠帶垂穗,雙膝重重彎折,首落於地,他並未面朝許有德,而是整個人向北轉動身軀——對準皇宮太和殿方位。
額骨砸向冰冷石磚,回聲低沉。
“跑?普天之下皆在王法牢籠內,能跑去哪。”齊萬山開口,聲線乾癟,“這筆賬出了虧空,便需有人拿命填平,捨去我這支旁系,保全主家百年大樹不倒,這不叫認命,這叫規矩。”
齊萬山軀幹伏於地面:“世家大族開枝散葉,旁支靠主家庇佑享用榮華,遇著天雷要劈,便得由旁支伸出脖子擋災斷後。”
“該死多少口人,該湊多少銀錢填虧空,上面的人早在棋盤上算清了斤兩,主家百年香火得以存續,我這六十三口人死得就值。”
“規矩立在頭上,沒人敢改,更沒人能逃。”
許有德聽得後背漚滿汗水。
這群人腦子裡盤算的從來不是個體生死,他們將活人生意折算成了冷血的籌碼,用一門滅絕換取另一個門庭的長盛不衰,世家的底蘊與結構遠比刀槍兵刃更噬骨。
。刀一劈橫方後著衝,高抬手右,線視離德有許
。前上舉端枷刑木包鐵生的斤十三逾重一將,出邁步大騎緹行隨名兩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