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個人頭朝下直接栽進了兩米深的糞坑裡,撲騰著濺起半天高的黃水。
這一嗓子算是捅了馬蜂窩,整個輜重營瞬間炸開鍋。
上百個沒睡安穩的赫連兵驚呼著從帳篷裡滾出來,連甲衣都穿反了,抓著彎刀和長矛在營盤裡沒頭蒼蠅似的亂竄,逮著個黑影就想砍。
等幾位帶隊的百夫長提著刀砍翻了幾個炸營的新兵,點起火把搜遍了周圍的土坡,才發現那所謂的人影不過是棵歪脖子枯樹,拖地的鐵器聲是風吹乾草刮蹭石頭的動靜。
哈斯從糞坑裡把那個臭氣熏天的伙伕撈上來,一腳踹在對方屁股上大罵。
可他自己拿刀的手全在抖,後背的裡衣早就被冷汗浸了個透心涼。營裡沒人真去嘲笑那個伙伕,大家抓著兵器坐在篝火邊,誰都不敢回帳篷去睡。
這種恐慌並不是輜重營獨有的玩意兒,它就像草原上最毒的瘟疫,順著風以極快的速度往前線和外圍的遊騎兵裡蔓延。
五十里外的一處土丘背風處。
一支負責外圍警戒的五十人遊騎小隊正牽著馬蹲在草叢裡。夜
裡的寒氣極重,但十幾名拉弓的射手全熱得滿頭大汗,順著臉頰往下淌的汗珠子糊在眼睛上,愣是沒人敢抬手去擦。
小隊長那木蘇死死抓著馬刀,兩眼瞪大盯著前方那片搖晃的高草叢。
半炷香之前,前面那片林子裡傳出了一聲極其突兀的枯枝折斷聲。
在平常這根本算不上什麼事,但今夜不同,每個人的耳朵裡都塞滿了“獨臂惡鬼”的傳聞。
又是一聲極輕的響動。
五十把馬刀齊刷刷舉高,弓弦被拉到了極限,所有人連呼吸都屏住了。
就在這時高草叢被撥開,一隻灰白色的野山羊探出腦袋,嘴裡嚼著半截草根,傻乎乎地盯著這群如臨大敵的赫連騎兵。
緊繃的弦一下子鬆了。
有幾個射手直接癱軟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倒抽著涼氣,連手裡的弓都握不住了。
那木蘇長長出了一口氣,覺得在這幫新兵面前丟了面子,故意把馬刀往刀鞘裡一摔,大聲罵咧起來。
“瞧你們這點出息!一隻羊就把你們嚇尿了?就算那個什麼鐵鐧浮屠真的找上門來又怎樣!咱們五十號人,難道還活劈不了一個沒右手的殘廢?”
坐在地上的一個老兵苦笑了一聲,指了指那木蘇的手背開口接茬。
“隊長,你說這話之前,能不能先把刀捏穩當了,你的刀鞘全在磕大腿。”
那木蘇低頭一看,自己的右手正以極其難看的頻率發著抖。他老臉一紅,卻半句狠話都罵不出來了。
到了第二天日上三竿,訊息順著南下的行軍路線向後方部隊傳遞,早就變了味道。
最底層計程車兵本就缺乏識字的,口耳相傳之間全靠著自己最原始的恐懼去添油加醋。
有人壓低聲音在行軍佇列裡跟同鄉咬耳朵:“聽說了嗎?昨晚大幹出了個八尺高的惡鬼將軍,生前被人活生生剁了右手,這趟爬回人間專門吃咱們赫連人的肉來補身子,刀槍不入,連阿勒坦大人都被他生吸了腦髓。”
另一個連連點頭,順手把自己乾糧袋裡的最後一塊肉乾藏進靴筒裡,盤算著要是真遇上惡鬼打起來,好找個藉口溜之大吉。
帶隊的什夫長聽見後頭的嘀咕聲,氣得直接拔出馬刀,走到佇列裡一腳把那個傳瞎話的小兵踹翻在地,刀尖抵著對方的脖子大聲訓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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