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呢?”許清歡抬眼看他,“關著大門,不爭不搶,通篇只談實務與孝道。這是明明白白地在告訴皇帝,你肚子裡有真東西,但你不結黨,你懂規矩。”
她抿了口清茶潤嗓子,讚許也不掖著:“既讓老頭子看到了你的長進,又沒給那幫瘋狗一樣的言官留半個字的話柄。光這份沉得住氣、會裝傻的本事,你現在就比你好大哥強出三分了。”
蕭景琰咬著後槽牙,硬生生把往上湧的喜色壓了下去,雙手抱拳:“郡主過譽了。景琰這兩個月天天被關在房裡死啃前朝舊卷,總算沒辜負您的苦心,啃出了些門道。”
“哼!大皇兄在鹿鳴宴上弄巧成拙,把太學和那些老古董的臉面踩得稀碎!父皇生平最恨結黨營私、飛揚跋扈。他這般張狂,父皇心裡必定己經對他起了天大的疑心!”
蕭景琰猛地抬起頭,那股壓抑了許久的勁兒,終於毫無保留地露了出來。
“這便是景琰千載難逢的機會!”
“接下來的打算,我便繼續閉死府門,靜觀父皇的態度。若父皇當真有意重新考量儲君的人選……”
他騰地站起身,胸膛劇烈起伏,雙手緊緊攥成拳,聲音壓得又低又狠。
“景琰便要下場!真刀真槍地去爭一爭這個位子!不為別的,只為不讓母后在天之靈,再受那幫人的作踐與蒙羞!”
說罷,蕭景琰定定地看著許清歡,等著這位幕後執棋人丟擲下一步的驚天大略。
然而,屋內只剩下一陣冗長的沉默。
許清歡靜靜地看了他片刻。
她只是將手邊那半杯己經放溫的清茶端起,朝著他的方向一舉。
“那便預祝三殿下,得償所願了。”
蕭景琰愣住了。他看著那杯泛著茶香的“送客茶”,下意識上前了半步:“郡主……這便沒了?景琰下一步該當如何?”
許清歡垂下眼眸,撥弄著手腕上的玉鐲,語氣憧憬:“路都幫你蹚平了,門檻你也跨過去了,那就期待三殿下的進一步啦!不過我許清歡,定會給三殿下支援!”
蕭景琰眼中閃過一絲錯愕,隨即迅速被明悟所取代。
他深深看了許清歡一眼,轉身大笑起來:“許郡主啊!你我不多言謝!還請郡主指導了!”
風雪吹起他素淨的衣襬,可那背影裡收斂多時的野心,終是長出了獠牙,藏都懶得藏了。
院外,首到踩雪的腳步聲徹底消失。
暖閣右側,畫著墨竹的屏風後忽然發轉出一個高大壯碩的人影。
許戰大步跨出來,一屁股落在旁邊的太師椅上。他順手抓起桌上果盤裡啃了一半的果子,滿臉憋屈。
“小妹,我就真想不明白了!”他三兩口把蘋果核嚼碎嚥了下去,粗著嗓子嚷嚷,“三殿下眼看這是開了竅啊,正是咱許家乘勝追擊、扶保新君的好時候!你怎麼突然把人往外推?一句正經實務都不教了!這不是把到嘴的從龍之功白白往外頭吐嗎?”
許清歡抓起一條擦手的熱毛巾,劈頭蓋臉地扔在二哥臉上。
“你個只知道掄大錘的武夫,懂個屁。”
許戰扯下毛巾,煩躁地呼嚕了一把板寸頭:“我怎麼就不懂了?打仗講究一鼓作氣,這奪嫡不也得連招壓死對手嗎?你不教他怎麼打,萬一他出去又抓瞎了呢?”
“奪嫡要是全靠死招蠻幹,大皇子今日就不會被逼得焦頭爛額了。”許清歡慢悠悠地擦著指縫裡的殘渣,神色透著股看破全域性的冷清。
“他的悟性己經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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