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喉結極其緩慢地上下滾動了一遭,隱在軍大衣下的寬大手掌下意識地收攏。
指腹輕輕摩挲著輪椅微涼的扶手,手背上隱隱暴起剋制的青筋。
若非還顧忌著這滿堂的賓客與長輩,他此刻怕是早己不容拒絕地扣住那截不盈一握的細腰,將這朵迷人又扎手的紅玫瑰拽入懷中。
哪怕什麼都不做。
只想低頭深埋進她的頸窩,將她身上那股子清冷的藥香,連同她遊刃有餘的驕傲,一併揉碎進自己滾燙的血脈裡。
而趙淑華那肥胖的身軀猛地僵在原地。
一雙精明的吊梢眼裡,慌亂如同見了貓的老鼠般西處亂竄。
她看著擔架上痛得渾身劇烈痙攣、面色憋成紫紅色的女兒,腦子裡那根名為“理智”的弦險些繃斷。
但能在京城權貴圈裡鑽營這麼多年,趙淑華的臉皮和反應早就練得爐火純青。
見破綻百出,裝失血休克這招徹底被李秀梅那幾根銀針給廢了,她眼珠子骨碌一轉,立刻改變了策略。
原本那張驚恐心虛的老臉,在須臾之間硬生生擠出一副狂喜又悲痛欲絕的面孔。
她雙腿猛地一軟,“撲通”一聲重重跪在冰冷的青磚地上。
膝蓋骨磕出“咚”的一聲悶響也顧不得了,連滾帶爬地朝著擔架撲了過去。
“清禾!我的清禾啊!”
趙淑華一把撲上去,死死抱住還在擔架上因為劇痛而抽搐的顧清禾,扯開嗓門嚎啕大哭。
她一邊乾嚎,一邊藉著身體的遮擋。
故意用寬大的袖口胡亂在顧清禾臉上用力抹著。
試圖用這出母女情深的戲碼,掩蓋女兒剛才因為劇痛而冒出的滿頭冷汗和生理反應。
“老天保佑!老天爺睜眼了啊!是咱們清禾命大,沒被這心狠手辣的村姑給扎死!”
趙淑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。
她猛地轉過頭,惡狠狠地瞪向輪椅上的秦烈,大喊著倒打一耙:
“秦烈!你睜開眼看看!就算她今天沒死成,也是被你們這幫人給逼的!”
“你們這就是想屈打成招,想用私刑把我們孤兒寡母逼上絕路!”
這番胡攪蠻纏的話一齣,周圍幾個穿著中山裝的老幹部眉頭立刻擰成了死疙瘩。
“這趙淑華,變臉比翻書還快,這就順坡下驢了?”
一個戴著老花鏡的幹部家屬壓低聲音,滿臉鄙夷地跟旁邊人嘀咕。
“可不是嘛,剛才還喊著血流乾了,現在一看露餡了,又變成逼良為娼的戲碼了。”
“這顧家的家教,今天算是讓人開了眼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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