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心醫院的院長滿頭大汗地走在前面，手裡捏著一塊白手帕，不斷擦拭著額頭。
他身旁跟著幾位西裝革履的男人。
走在正中間的，正是海歸醫學博士，白景明。
白景明穿著一件極顯派頭的米色雙排扣風衣，內搭質地柔軟的深色高領羊毛衫，脖子上還隨意搭著一條英倫格紋的羊絨圍巾，這身行頭在滿大街藍灰綠的八十年代顯得極其扎眼。
他的膚色是常年待在無菌實驗室裡不見天日的冷白，有些瘦，趁著他有些病弱的即視感，陰鬱的氣息也更濃了些。
一行人停在中藥房寬大的玻璃視窗前。
李秀梅穿著潔白的白大褂，正站在紅木藥櫃前。
她圓潤粉嫩的手指捏著一杆黃銅戥子，低頭精準地稱量著牛皮紙上的黃芪。動作行雲流水，帶著一種極致的專注。
白景明停下腳步。
隨意地撣了撣風衣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。
那雙深邃且極具侵略性的眼眸微微眯起，審視地落在李秀梅身上。
“這位就是你們醫院力捧的‘李神醫’？”白景明開口了。
他的中文帶著明顯的翻譯腔，語氣裡透著高高在上的傲慢。
他伸出食指，不輕不重地敲擊著玻璃檯面。
“李醫生。我很好奇，你們中醫總是喜歡把這些乾枯的樹皮草根當成寶貝。在精準的化學分子式和顯微鏡面前，這種盲人摸象般的經驗主義，簡首是對現代醫學的褻瀆。一堆連有效成分都無法量化的枯草，憑什麼跟精密的西藥相提並論？”
走廊裡瞬間鴉雀無聲。
周圍正在排隊取藥的患者和路過的醫生們紛紛停下腳步。
院長急得首搓手，生怕這位大財神發火，正要開口打圓場。
李秀梅卻連頭都沒抬。
她手腕微翻，將戥子裡的黃芪倒進牛皮紙裡。
接著熟練地摺疊紙角，抽出一根細麻繩，十字交叉，打了個利落的死結。
做完這一切，她才將藥包推到視窗邊。
抬起那雙清冷的桃花眼，毫不退縮地迎上白景明的視線。
“白博士在國外喝慣了蒸餾水，怕是連井水是什麼味兒都忘了。”李秀梅的聲音不大，卻字字清晰，擲地有聲。
她隨手拿起櫃檯上的一塊甘草，扔進旁邊的廢料簍裡。
“化學分子式再精準，也算不出人體的五行生剋。你們西醫治病，就像修機器。哪壞拆哪。患者喊頭疼，你們就把頭鋸開看看。喊腳疼，就把腳剁了。”
她拍了拍手上的藥粉，扯起唇角，丟擲一個極具諷刺意味的醫學地獄笑話。
“聽說前陣子你們外科做手術，切盲腸的時候，順手把病人的健康腸子也給切了一大段。怎麼？這也是你們顯微鏡下精準的‘買一送一’？還是說，只要資料指標好看，病人下半輩子怎麼活，根本不在你們的計算範圍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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