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遠處的水磨石地面上，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正扶著牆蹲下來。
他雙手死死摳著右側後腰，額頭上暴起青筋，豆大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，打溼了領口。
男人疼得失去了理智，腦袋不停地往旁邊的木長椅腿上撞，發出“咚咚”的悶響。
周圍的旅客嚇得紛紛後退，空出一大片圓形的空地。
“老杜！老杜你怎麼了？你別嚇我啊！”
旁邊一個燙著大波浪捲髮。穿著呢子大衣的女人急得臉都白了，蹲在地上想要扶，卻被疼瘋了的男人一把推了個趔趄。
“這怕是急病，快叫醫生啊！”有人喊了一嗓子。
“這時候哪有醫生？車站衛生室的大夫剛下班回家吃飯去了！”
車站的工作人員急得滿頭大汗，“已經去叫人了，但這大雪天的，一來一回起碼得半個鐘頭！”
半個鐘頭？
看地上那人疼得翻白眼的樣子，別說半個鐘頭，十分鐘都未必能挺住。
李秀梅嚥下最後一口包子皮，抹了一把嘴，眼神銳利地掃了過去。
典型的腎絞痛。
結石卡在輸尿管狹窄處，引起平滑肌劇烈痙攣。
這種痛，比女人生孩子還要猛烈，如果不及時解痙止痛，搞不好會引起休克。
李秀梅拍了拍手上的麵粉屑，站起身。
“姐，看好東西。”
她分開人群走了進去，聲音不大，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鎮定：
“我是醫生，讓我看看。”
話音剛落，周圍原本嘈雜的人群靜了一瞬，隨即爆發出更嘈雜的議論聲。
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落在李秀梅身上。
她那身破棉襖口子都炸開了，呲著染了汙泥的棉絮，臉上還掛著幾道結了痂的血印子。
腳上的棉鞋都溼透。
可即便造得這麼狼狽，也掩不住那一臉的白淨，五官生得那是真俊俏，細皮嫩肉的模樣在這灰撲撲的人堆裡格外惹眼，讓人瞅著就忍不住心軟。
可還是讓人一看就是剛從山溝裡逃難出來的盲流。
“你是醫生？”
那個燙髮女人猛地轉過頭，上下打量了李秀梅一眼，眼裡的焦急瞬間變成了憤怒和嫌惡。
“去去去！哪來的要飯花子，想錢想瘋了吧？這都什麼時候了還來添亂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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