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輪！這兒有三輪！”
衚衕口正好停著一輛拉貨的人力板車。陸晨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，
也不管車主是誰，把人往車斗裡一放，從兜裡掏出一把錢票塞過去，嘶吼著：“去中心醫院！快！”
雨勢更大了，天地間白茫茫一片。
跟在後面的張淑琴跑丟了一隻鞋，赤著腳踩在碎石子上，卻像是感覺不到疼。
阿楠左手抱著東西右手扶著李雨霞，李雨霞那條殘腿，平常走路只是跛著腳不美觀，
但此刻她心急如焚，直接在雨地裡拖行，
人的潛力一旦被激發，會超出平常做不到的事。
就如李雨霞，每一步都走得艱難，卻並不慢。
甚至帶著阿楠小跑著，一起跟在三輪車不遠不近的後面。
虎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水，那雙黑亮的眼睛裡滿是驚恐，小手死死拽著車斗的邊緣，跟著車子狂奔。
這一路顛簸，李秀梅的肚子像是要炸開。
“到了！到了！”
三輪車衝進醫院大門，車軲轆在積水裡劃出一道刺耳的剎車聲。
急診科瞬間亂作一團。
“快！擔架！”
“產婦羊水破了！見紅了！”
“這肚子怎麼這麼大？聽胎心！快聽胎心！”
嘈雜的人聲像潮水般湧來，又迅速退去。
李秀梅被抬上推車，頭頂慘白的燈管飛速後退，晃得她頭暈目眩。
手術室的大門重重關上，“手術中”三個紅字亮起，
張淑琴在走廊裡來回踱步，鞋底摩擦地面發出急促的聲響。
她雙手死死絞在一起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，嘴裡不停地念叨著：“老天保佑……老天保佑……梅子命苦，可不能再出事了……”
李雨霞坐在長椅上，臉色慘白，眼睛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紅色木門，一動不動，像尊石像。
阿楠站在牆角，懷裡抱著用雨衣包裹好的毛巾和換洗衣服。還有個嶄新的紅雙喜搪瓷盆靠在腳邊。
她咬著下唇，力道大得幾乎要滲出血來，眼神焦灼，恨不得視線能穿透那扇門。
只有虎子。
小傢伙跪在長椅上，他學著大人的模樣，眼睛閉得緊緊的，小手緊緊攥在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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