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不是累著了？我去給你倒杯熱水緩緩。”
李秀梅強壓下喉嚨裡的異樣，虛弱地擺了擺手，目光落在他懸在半空的手上，眼底閃過一絲柔色：
“沒事，別大驚小怪的。就是這當歸味兒衝，肚子裡這小傢伙聞不慣，鬧騰呢。
你別忙活了，我這裡坐一小會兒就好，把剩下的幹完，瞅著就要散工了 ，咱就回家。”
說著，李秀梅閉上眼想著心事。
心裡想著，分揀工這活兒需要長時間彎腰。搬抬，她這肚子裡的小傢伙怕是受不住這種折騰。
得趕緊把阿楠帶出來，自己才能騰出手去謀個更穩妥的營生。
阿楠沒應聲，只是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憂鬱的眼睛，在秀梅煞白的小臉上停了一瞬，
眉頭極輕地蹙了一下，像是被針尖紮了心口窩。
她抿著唇，二話不說，直接伸出手，將秀梅面前那一大簸箕還沒分揀完的當歸，
連帶著旁邊待篩選的兩麻袋藥材，一股腦全拖到了自己跟前。
動作看著急切，落下時卻輕，生怕揚起藥塵嗆著秀梅。
似乎是記著秀梅剛才說聞不得這味兒，阿楠又不動聲色地挪了挪身子，特意坐到了上風口，
用自己瘦削的脊背擋住了那股子直往秀梅鼻子裡鑽的藥香氣。
許是卸了擔子，加上身子沉乏，沒多大會兒功夫，秀梅靠著木箱的腦袋一點一點的，竟是迷迷糊糊睡過去了。
呼吸雖淺，眉頭卻還皺著，顯是睡得不安穩。
阿楠正埋頭幹活，餘光瞥見這一幕，手裡的動作猛地一頓，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。
她見秀梅衣領子有些敞，想伸手去幫著掖一下，
手伸到半空，瞅見指甲縫裡塞滿的黑乎乎的藥泥，又訕訕地縮了回來。
她在自個兒那件打著補丁的衣服上使勁蹭了又蹭，直到確信沒泥了，
才敢用手輕輕掩好李秀梅的領子，擋去那陣穿堂的涼風避免鑽入脖頸。
最後，她又不放心的，輕手輕腳地把屁股底下唯一的草墊子一點點抽出來，墊在了秀梅冰涼的腳邊，
自己則直接跪在了透著寒氣的水泥地上。
她沒再抬頭，那雙原本細嫩的手在藥堆裡上下翻飛，快得幾乎只能看見殘影。
那架勢，恨不得把兩個人的活兒，在一盞茶的功夫裡全從閻王爺手裡搶出來，
好讓這懷著身孕的妹子能早一刻回家，往那鋪得厚實的床上一歪，
鑽進那暄騰騰的棉花被窩裡，舒舒坦坦睡個囫圇覺。
又過了幾日，李秀梅眼見自己這肚子跟吹氣球似的，一天天大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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